周六晚，华盛顿政治和媒体界陷入一片混乱和熟悉的恐慌。至少六声枪响在希尔顿酒店内响起后，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被紧急从白宫记者协会年度晚宴现场撤离。随后确认，一名枪手被制服，并由特勤局拘留。枪击发生在酒店大堂，而非地下室宴会厅，当时宴会仪式刚刚开始。

　　特朗普原定在该年度活动上发表演讲（即“吐槽大会”），这是他作为总统首次出席，既引发了期待，也在持续受到总统和政府攻击的记者团中激起了矛盾情绪。如果说新闻业作为一个机构，持续受到特朗普的攻击，那么同样真实的是，特朗普十年前从纽约大亨转变为一代政治颠覆者，给被数字革命冲击的世袭媒体带来了电击般的震动。还有一个平行的事实：尽管特朗普嗤笑“假新闻媒体”，但他最喜欢与之交谈的群体恰恰就是他们。

　　周六晚，所有矛盾混合成一种奇幻景象：白宫记者团，许多人仍穿着晚礼服，匆匆从放弃的开胃菜赶到詹姆斯·布雷迪新闻发布室，参加总统召集的临时记者会。像所有演出经理人一样，特朗普永远不会对美利坚最古老的信条——“演出必须继续”——失去敏感。

　　于是，在晚上10点30分过后，仍身着全套燕尾服的特朗普站上布雷迪新闻发布室（以1981年枪击事件中头部中弹、部分瘫痪的里根新闻秘书詹姆斯·布雷迪命名）的讲台，而希尔顿酒店仍在疏散令下。与他同台的还有同样穿着燕尾服的FBI局长卡什·帕特尔和新任国土安全部长马克韦恩·穆林。

　　“嗯，非常感谢大家，”特朗普开始发言。“这非常出乎意料。但特勤局和执法部门反应令人难以置信。这是一个致力于言论自由的活动，本应聚集两党成员和媒体人士。从某种意义上说，它确实做到了，因为我看到一个完全团结的宴会厅。从某方面看，这是很美的一幕。这不是过去几年里我们的共和国第一次被企图行刺的刺客攻击，”特朗普继续说道，暗指巴特勒枪击事件（导致一名与会者死亡）以及他在佛罗里达州高尔夫球场打高尔夫时被挫败的暗杀企图。

　　整场戏剧的离奇感在WHCA主席姜伟嘉提出当晚第一个问题时得到强调：特朗普当时在想什么？“这其实是个非常好的问题。发生这种事情总是令人震惊。这对我来说也发生过几次，感觉从未改变。我们当时坐在一起——第一夫人在另一边。起初我以为是个托盘掉下来，我听过很多次，那声音挺大。枪声来自远处——他完全没攻入区域。他们真把他抓住了。但那是枪，有些人很快明白了。我在观察发生了什么。可能应该躲得快一点。”他说。

　　尽管背景和着装不同，但现任美国总统再次在枪声后被安保人员和降落的特警从公共活动紧急撤离的场景，让人联想到2024年7月巴特勒的暗杀未遂事件。与会嘉宾中包括埃里卡·柯克，她是右翼活动家查理·柯克的遗孀，后者去年9月在犹他州一家“转向美国”大学校园活动的现场直播中被枪击。这两起事件以及巴特勒的电视直播事件近几个月都成为阴谋论者的焦点。但周六被挫败的暴力事件是最新的明确警告：在一个语言和情绪天天以未经抑制的白热化表达的政治气候中，暴力疯狂的倾向日益加剧。

　　希尔顿酒店也是1981年3月罗纳德·里根遇刺未遂的地点。周六夜间的袭击事件为2011年的那个夜晚提供了一个诡异的对照：当时特朗普作为《华盛顿邮报》嘉宾出席WHCA晚宴，坐在座位上眼睁睁看着时任总统巴拉克·奥巴马在讲台上嘲讽和吐槽他——这次羞辱被普遍认为是推动他决定竞选总统的动因。

　　周六的活动被视为WHCA的一次和解尝试。特朗普的确认出席意味着大多数电视网都在直播这场近年来人气下滑的晚宴。那些收看直播的人目睹了特朗普总统附近枪击事件的最新实况。晚上8点34分，特朗普坐在主桌中央，身旁是第一夫人梅拉尼娅·特朗普和姜伟嘉，突然场面被蜂拥而入的特勤局和军方人员淹没，他们迅速将总统带离。8点36分，宴会桌已空无一人。

　　包括小罗伯特·肯尼迪、斯科特·贝森特和马可·鲁比奥在内的高级内阁成员被看到通过紧急出口门被护送离开宴会厅，而约2600名与会嘉宾则蹲在座位和宴会桌旁。特朗普被送回白宫，距离酒店约一英里以南，沿着康涅狄格大道。

　　资深CNN主播沃尔夫·布利策实际上已离开宴会厅去楼上洗手间，无意中撞见了枪击事件，同时意外获得了头条中的头条。“突然我听到巨大而响亮的爆裂声，”他告诉同事。“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接下来一名警官把我推到地上，跳到我身上，好像试图保护我。我距离枪手只有几英尺。几分钟后，那名警官和其他在场的警察把我以及附近一群人带走，他们想确保我们安全，把我们带进一间男厕所并关上门。”

　　在混乱中，布利策设法看到另一组警察制服了枪手。“在我看来他像中了枪，但我不确定，我没看到血迹或任何类似东西。”

　　在随后的混乱中，晚宴节目在晚上9点被宣布将恢复。但鉴于事件的严重性和潜在暴力，以及现场已成为犯罪现场，很难想象如何实现。20分钟内，有未经证实的报道称特朗普希望返回发表他正在准备的演讲——传统吐槽大会。为了加深当晚的异常和不安，总统随后从白宫发布了一条感伤的Truth Social帖子：“在华盛顿特区的相当不寻常的一个晚上。特勤局和执法部门干得漂亮。他们行动迅速勇敢。枪手已被抓捕，我建议‘让演出继续’，但将完全遵循执法部门的意见。他们很快就会做出决定。不管决定如何，今晚将与计划大不相同，我们干脆得重来一次。” 但当晚最终被取消。

　　取而代之的是，在布雷迪新闻发布室，总统与报道其日常言行和言论的美国媒体之间爆发了一场奇怪的、身着极其体面服装的休战。华盛顿在四月底很冷，刮着狂风暴雨。“我们非常想继续，因为我不喜欢让这些病态人、暴徒、可怕的人改变我们做事的风格，”特朗普对室内众人说。“但得遵守程序。我们将在30天内或更早举行一次。我准备好了，愿意且有能力。我正准备好好吐槽一番。我对手下说，这会是最不合适的演讲……我得留着。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像今晚这么尖锐。我想我可能会友善点。下次我会非常无聊。但我们会玩得很开心。”总统咯咯笑了。白宫记者团的人回应了笑声。就这样，短暂地：黑暗中有了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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