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遥远的津巴布韦，一条条公路正悄然演变为“死亡赛道”。曾经秩序井然的交通体系，在经济衰退与监管松弛的双重侵蚀下逐渐崩坏。如今，这里的驾驶教练传授的不再只是考试技巧，而是如何在每分钟都潜伏危机的道路上幸存。这不仅是非洲一角的困境——全球每年约300,000人殒命于非洲道路，死亡率高居世界之首。当超载的轿车如沙丁鱼罐头般挤满街道，当“安全第一”的标语与疯狂抢道的巴士形成荒诞对照，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交通乱象，更是快速发展社会中生命权与秩序感的失衡。这篇报道将带我们穿越扬尘的训练场与喧嚣的街头，探寻车轮上的生存战争背后，那些关乎制度、人性与文明的深层拷问。（编者按完）

　　哈拉雷，津巴布韦（美联社）——十六年前，津巴布韦驾驶教练塔法拉·穆维维刚入行时，工作很简单：讲解交通法规，帮学员轻松考取驾照。

　　如今，他的教学重点彻底变了。最让他揪心的不再是考试通过率，而是学员能否在全世界最危险的道路上活下来。这个国家的道路安全状况触目惊心——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交通事故已成为主要死因之一，死亡率高居非洲大陆前列。津巴布韦交通安全机构统计，这里每15分钟发生一起车祸，每天有5人死亡、38人受伤。

　　“以前我们完全照本宣科，一切按教科书来，”穆维维说道。此刻他正在首都哈拉雷郊外尘土飞扬、路面斑驳的训练场上，指导最新一批学员练习侧方停车与倒车入库，训练区域用蓝色油桶标出。

　　津巴布韦的道路曾以秩序井然、维护良好著称，但自2000年代以来，道路安全持续恶化。到2010年代，随着经济衰退导致道路养护瘫痪、非正规公共交通野蛮生长、执法力度减弱，交通彻底陷入混乱。尽管近期修复与管控措施有所加强，危险驾驶行为仍根深蒂固。

　　“其他司机对我们毫无耐心，他们狂按喇叭、违法超车，给学员巨大压力。我们的学员只能拼命适应，”穆维维感慨道。随后，他的学员驶入了街道——那里无论是司机还是行人，几乎都对交通规则视若无睹。

　　对于19岁的大学会计专业学生温弗里达·奇帕舒而言，哈拉雷的街道比平衡账簿更令人胆战心惊。

　　“这跟会计完全没法比，会计至少有一套明确准则，”奇帕舒说，“但在这种‘丛林’里开车，你会被那些不守交规的人搞得晕头转向。”

　　每逢节庆假期，这个南部非洲国家的道路便化身为最致命的陷阱，但危险其实无处不在——政府警告，危险驾驶行为已到令人震惊的程度。

　　津巴布韦道路事故死亡率位居非洲前列，世卫组织估计每10万人中约有30人死亡。

　　街头的矛盾景象荒诞而尖锐：贴着“安全第一”的小巴出租车疯狂冲入人行道和对向车道；售票员将大半个身子探出疾驰的车门外招揽乘客；核载5人的轿车塞进12人，连后备箱都挤满乘客。

　　当局指出，在这个1500万人口的国家，94%的交通事故源于人为失误。津巴布韦交通安全委员会主席穆内苏·穆诺达瓦法透露，司机和行人使用手机导致的分心约占死亡事故的10%。

　　“这太可怕了，”穆诺达瓦法说，“对于如此少的人口，这些数字堪称警报。”

　　津巴布韦的危机折射出整个非洲的困境。这里每年约30万人死于交通事故，占全球总数的四分之一。联合国非洲经济委员会数据显示，非洲大陆每10万人死亡率高达26.6，远超全球约18的平均水平——尽管这片拥有15亿人口的土地仅占全球汽车总量的3%。

　　世卫组织2024年中发布的最新非洲道路安全报告显示，2010年至2021年间，非洲道路交通死亡人数激增17%，增速居全球各区域之首。

　　世卫组织认为，事故激增部分源于道路安全法规与执法薄弱、鲁莽驾驶，以及快速的城市化与机动化。2013年至2021年，非洲车辆注册量增长近两倍，主要来自进口二手车及摩托车、三轮车的暴增。联合国机构统计，行人、骑行者及两轮/三轮车使用者约占死亡总数的一半。

　　在乌干达，无监管摩托车主导着交通体系，警方称2024年44.5%的事故由鲁莽超车和超速引发；在邻国肯尼亚乃至整个东非，破败道路上的频发事故与危险驾驶，正不断催生加强道路安全立法的呼声。

　　为提升道路安全，津巴布韦警方近期配备了执法记录仪和酒精检测仪，并推动驾照制度改革，包括引入违章扣分制，改革驾驶员培训课程以强化危险驾驶警示教育。

　　“颁发驾照不是为了培养马路杀手，而是为了让驾驶人践行道路安全、守护生命——可悲的是，现实并非如此，”警方发言人保罗·尼亚提坦言。

　　对穆维维这样的教练而言，“生存”已成为核心课题。

　　“现在我们教学，早已不只是为了帮学员拿驾照，”他说，“我们要教会他们：即使其他道路使用者行为失当，也要想办法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