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人工智能席卷全球的今天，军事领域正经历一场静默革命。美军试图用算法与数据编织一张“零伤亡”战争之网，伊朗战场却成为检验其效能的试金石。当卫星凝视每一寸土地，当无人机如蜂群般盘旋，我们目睹的不仅是导弹轨迹的精准修正，更是战争伦理与技术极限的激烈碰撞。这篇深度报道揭开了AI军事化的华丽外衣，展现山地、洞穴与平民街区如何构成算法无法穿透的迷雾。在“一键决胜”的诱惑与血肉之躯的代价之间，现代战争正站在前所未有的十字路口。

　　华盛顿讯：在华盛顿，任何对伊朗的作战计划都始于同一个残酷现实——这场战争难打，更难赢。伊朗幅员辽阔且多山，大量军事设施深藏于洞穴掩体。无论是摧毁其核野心还是颠覆政权，所有严肃推演都得出一致结论：必须投入地面部队，且美军必将付出伤亡代价。

　　然而机器学习与人工智能的崛起，带来了令人心动的可能性——美国或许终于能在不牺牲本国士兵的前提下，与主要对手展开无限期对抗。

　　这并非空想。AI技术与日益精准的武器、全覆盖监控系统结合，彻底重塑了美军的远程打击能力。如今美军能以更高精度、更快速度锁定并摧毁目标，同时大幅降低己方与平民伤亡，这堪称现代战争底层逻辑的革命性突破。

　　正如指挥对伊作战的美军中央司令部司令布拉德·库珀上将3月11日所言，AI工具能将目标锁定流程“从过去耗时数小时甚至数天，压缩至秒级完成”。

　　但尽管AI辅助瞄准的速度与精度突飞猛进，实战证明物理世界仍是难以逾越的屏障。伊朗无人机的规模与分散程度已超越AI的应对极限，而短程导弹——特别是车载机动发射装置——即使在全方位监控下仍能存活。

　　如果军事策划者曾幻想遥控战争的终极胜利，那么伊朗战场让他们清醒地面对了更为坚硬的现实。

　　短短一代人的时间里，技术给战争形态带来的变革堪称震撼。

　　例如“9·11”事件数年前，美国曾通过卫星电话数据锁定本·拉登预计到访的阿富汗东部营地（劳伦斯·赖特在《末日巨塔》中记述）。但当战斧导弹发射时，本·拉登已改变行程，最终并未出现在美军打击地点。

　　如今，当导弹与无人机扑向伊朗时，实时卫星与无人机影像能让它们在飞行中根据现场数据调整航向与速度。

　　AI提供的远程战场情报，甚至优于数年前前线士兵所能获取的。当前美军无人机正密集覆盖伊朗上空，采集视频图像、截获通信信号，并将所有数据实时传输至波斯湾战舰。这些信息可与手机号码、通讯记录、近期行踪进行交叉比对，最终转化为打击决策。

　　在伊朗偏远地区，当导弹无人机藏身地下工事时，AI能分析土壤变化、热信号、新建痕迹与车辆轨迹以搜寻发射阵地。一旦伊朗武装人员离开掩体准备发射，监控无人机即可识别威胁，在弹药升空前引导附近舰机实施打击。

　　这些能力已被公开讨论——去年国家地理空间情报局局长弗兰克·惠特沃斯中将，以及当前伊朗冲突中美军首席数字与人工智能官卡梅隆·斯坦利均有过阐述。

　　基于AI生成的精细化目标数据包，曾让决策者产生“低风险速胜”的错觉。但随着战事深入，这种希望正日益显现出海市楼阁般的虚幻。

　　伊朗国土面积超过法德英意四国总和，无人机即便已知大致方位也极难追踪。它们的发射不会产生导弹式的可探测爆轰，体积更小且易于隐藏。伊朗“沙赫德”无人机甚至能从皮卡后车厢发射。而伊朗境内皮卡数量之多、分布之广，使得自动化监控与精准打击根本无法在目标升空前将其全部清除。

　　短程弹道导弹也比去年伊以12天战争中主导战局的长程导弹更难应对。今年伊朗发射的多为针对海湾国家的短程武器，它们机动性更强、体积更小、飞行轨迹更短，意味着美军数据收集与反应时间被大幅压缩。与无人机类似，短程导弹更易分散部署，因而更难追踪打击。

　　尽管AI瞄准优势显著，却未能消除平民伤亡。五角大楼将误炸伊朗南部学校（导致至少175人死亡，多为儿童）归咎于情报过时。政府调查仍在进行，但该事件表明：在人口密集的对抗环境中，AI仍未解决避免平民死亡这一根本难题。

　　这一缺陷在当前尤为令人担忧——美国政府正考虑向伊朗派遣地面部队。若与伊朗对手近身交战，AI战争的局限性必将更加暴露无遗。

　　有一点已然清晰：AI的卓越能力降低了开战门槛，但远不足以确保胜利。

　　（作者马克·古斯塔夫森曾任白宫情报主管、战情室主任及中情局官员，现为欧亚集团分析高级总监；贾斯汀·科斯林曾任谷歌产品管理总监，现为欧亚集团特别顾问。本文原载于《纽约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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