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她曾是19世纪英国上流社会最离经叛道的存在——用密码写日记，以女地主身份经营矿山，与同性爱人公然同居。BBC剧集《绅士杰克》让她成为当代LGBTQ+偶像，但历史中的安妮·李斯特远比荧幕形象复杂。这位被称作”第一个现代 lesbian”的先锋女性，既是打破性别枷锁的斗士，亦是操控恋人财产的野心家。今天，当我们重新凝视这段被编码的往事，看到的不仅是一个酷儿英雄的诞生，更是一场关于权力、欲望与历史真相的思辨。人性的多面性从未如此赤裸而震撼——

　　在爆款剧集《绅士杰克》中由苏兰·琼斯饰演而广为人知的安妮·李斯特，如今被铭记为 lesbian 先驱。

　　她那部分用密码写就的惊世秘密日记，记录了她的爱情野望，以及她对19世纪早期社会强加于女性的束缚式期待毫无愧意的反抗。

　　正因如此，她已成某种icon——其人生被BBC2019剧集搬上荧幕，佐证着”酷儿”群体自古存在。可以说，近年安妮·李斯特已成为LGBTQ+英雄符号。

　　但真相远比这复杂，甚至更加迷人。尽管她确实大胆开创先河，我的新书《酷儿乔治亚时代》却揭示了她历史上更阴暗、被忽视的一面。

　　直白地说，安妮·李斯特可能专横、操纵欲强、冷酷残忍——不仅在商业领域，更蔓延至私人生活。

　　她常以”约克郡绅士”自居，带着自信、野心与特权感横行人生。同时代人也注意到她显著的”男子气概”并因此言语攻击她。例如1818年6月28日，一群混混当面辱骂：”这是个男人…你那玩意儿能硬吗？”看，恐同霸凌者的愚蠢两百年来毫无长进。

　　但李斯特的强势极易滑向如今所谓的”有毒男子气概”。为扩张地产、巩固托利党地主影响力，她常毫不顾忌地碾压挡路者。这一点在她与约克郡女继承人安·沃克（剧中的苏菲·兰朵饰演）的关系中尤为明显。

　　尽管大众更关注香艳细节，李斯特日记直言她对沃克的对待即便按当时标准也问题重重。私底下，她贬低这位善良敏感的艺术家恋人”脾气古怪愚蠢”，称其”心胸狭隘”。最终李斯特断言沃克”不配为我伴侣…我将重获自由”。但有一件事让她反复回头——绝非剧中所渲染的爱情，而是金钱与权力。

　　到1834年，李斯特竟操纵将沃克关进约克疗养院，由史蒂夫·贝尔康姆医生监护——这已是第二位情人落入贝尔康姆家族的精神控制。多年前的伊莱扎·雷恩被史蒂夫父亲监禁后再未康复。

　　沃克亲属惊觉李斯特对脆弱亲人的操控（尤其在财产方面），但李斯特成功切断了她们的联系。她更利用贝尔康姆医生证明沃克”完全具备立遗嘱能力”——一份让李斯特终身受益的遗嘱。这不禁令人质疑：若沃克神志清醒，为何需要被禁锢？

　　日记再度给出骇人答案：”她丝毫不知我心中所谋”。得手后，李斯特计划将沃克财产投入自家希伯登庄园，同时掌控沃克家产，进一步满足其社会与经济野心。

　　即便沃克搬进李斯特家，后者扮演着想象中的”丈夫”角色，沃克却未获相应权利——家中实权仍握在李斯特妹妹玛丽安手中。

　　无怪乎希伯登的生活对沃克而言”与预期天差地别”，她”自觉身处牢笼”。这种被禁锢、孤立、剥夺经济独立的形象，与《绅士杰克》的浪漫叙事形成残酷反差。真实的安妮·李斯特纵然卓越，亦会专横至残忍。

　　承认这一面并非否定其非凡成就，而是理解完整的人： brilliance与缺陷并存，复杂至极。她既反抗时代强加于女性的隐形枷锁，却又不惜践踏其他女性来实现目标——这一点至关重要。

　　LGBTQ+历史从非完美英雄史诗，而是充满矛盾的真人叙事。《绅士杰克》等剧作让尘封历史重见天日，但需牢记其本质是戏剧化演绎。真实历史往往比虚构更曲折——李斯特的故事正印证了这一点。

　　她的经历也提醒我们：她绝非孤例。18至19世纪初，无数LGBTQ+群体以比李斯特更磊落的方式相互扶持。例如李斯特本人就受爱尔兰”兰戈伦女士”启发。有些酷儿社群为生存而隐秘，有些却意外公开。它们共同证明：历史从未如我们想象般单一。

　　伦敦曾有”莫莉社圈”。在克拉普妈妈的莫莉酒馆中，工薪阶层男性饮酒寻伴。这个世界脆弱易碎——突袭、逮捕与绞刑威胁不断——却同样充满欢笑、亲密与情谊。踏入那里，即意味着拥抱一个对抗敌意社会的共同体。

　　首都之外亦有例证。汉普郡的约翰·丘特身处18世纪中叶艺术知识分子圈，为同类”独身主义者”提供归属与创作同盟。他的人生虽不如李斯特惊心动魄，却展现了酷儿情感网络如何默默支撑那些因偏见遭受迫害的个体。

　　这类社群虽无法完全抵御外界敌意，却提供了更重要的东西：认同感。发现自已并非孤身一人，他人与你感同身受——这本就是一场希望之举。从某种意义上说，拥抱这种希望，与李斯特不惜代价扩张约克郡帝国时展现的”男性化”自信同样激进。

　　历史学家的使命正是打捞这些被刻意隐藏的碎片，重新拼合——包括所有荣耀与污点。因此我写下《酷儿乔治亚时代》。当LGBTQ+权利遭遇倒逼、我们的社会地位被重新质疑时，这些历史比任何时候都更重要。

　　它们提醒我们：这不是一场新斗争或短暂身份，而是贯穿几个世纪的深血脉络。知悉前人始终在寻找生存、去爱、去抵抗的方式，不仅令人慰藉，更赋予力量。这段历史让我们得以与前人并肩而立，以 renewed 的勇气面对未来。

　　安妮·李斯特、约翰·丘特、伦敦莫莉群体……《酷儿乔治亚时代》中所有耀眼而缺陷俱存的个体都在宣告：即便在最严酷的时代，LGBTQ+群体总能找到生存之道——而通过这份坚韧，我们终将再次绽放。

　　安东尼·德莱尼新书《酷儿乔治亚时代：爱人、犯法与持家者的隐秘史》现已出版（双日出版社，22英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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