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美军历史长卷上，始终镌刻着社会变革的印记。从杜鲁门总统废除军队种族隔离，到女性获得完整服役地位，再到 LGBTQ+ 群体权益保障，这支武装力量常在时代浪潮中扮演破冰者。然而新任防长赫格塞斯却挥出改革重拳，直言要终结”觉醒文化”对军队的”侵蚀”。当多元化培训视频被撤下，当跨性别官兵遭遇针对性政策，这支传统上引领社会平权的力量正在急速转向。历史的吊诡之处在于，七十年前军方率先打破种族壁垒时，或许未曾想到有一天会为”多元化”本身展开激辩。这场关乎军队灵魂的较量，已然超越军事范畴，成为观察美国社会裂痕的棱镜。

　　华盛顿（美联社）——纵观历史，美军始终是美国文化与社会变革的引擎。而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斯为他所领导的武装力量规划的蓝图，却与这一传统背道而驰。

　　周二面对数百名军方高层及其高级士兵顾问时，赫格塞斯明确表示对打造多元化或包容性部队毫无兴趣。在弗吉尼亚州匡蒂科海军陆战队基地的演讲中，他公开宣示了近期行动纲领：清除所有带有”多元、公平、包容”标签的项目，并将矛头直指跨性别军人。与此同时，移民政策收紧的浪潮也正席卷退伍军人群體。

　　“长久以来，军队被迫被愚蠢鲁莽的政客引导至错误方向。这场演说在某种意义上，正是为了扭转数十年来的沉疴积弊——有些问题浮于表面，有些深藏不露。”赫格塞斯直言，”当政治领袖设定错误航向，我们便迷失了道路。我们曾沦为”觉醒主义”部门，但这一切即将终结。”

　　赫格塞斯的既有行动与未来计划，彻底颠覆了美军历来扮演的社会角色。

　　“美军往往领先于至少部分广泛的社会文化政治运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历史学副教授罗尼特·斯塔尔指出，”军队废除种族隔离或许是最经典的例证。”

　　当美国最高法院在布朗诉教育局案中判决学校废除种族隔离时，杜鲁门总统签署的军队废除隔离令已实施六年之久。斯塔尔补充道：”这个过程显然需要漫长落实期，甚至至今都未完全实现。”

　　杜鲁门总统的指令并未在美国社会一蹴而就。虽然军队曾是少数实现组织多元化的领域，但不同种族在实际服役中仍界限分明。诸如塔斯基吉飞行员、纳瓦霍密码员与1866年成立的布法罗士兵等部队，在整合令开启混编单位大门前始终处于隔离状态。

　　1948年《女性武装部队整合法案》赋予女性完整服役地位。但当时对服役人数设有限制，且普遍禁止女性指挥男性或参与作战。此前女性虽在战时承担职责，但从不参与实战——尽管数百名护士献出生命，也有女性担任飞行员，包括著名的女子空军服务飞行员（WASP）。

　　今年赫格塞斯发布多元化禁令时，WASP与塔斯基吉飞行员成为首批受影响的历史典范。空军在圣安东尼奥新兵训练基地撤下了展示这些先驱二战贡献的教学影片，直到两党齐声抗议后才予以恢复。

　　历时多年的争议还包括克林顿时期的”不问不说”政策——允许同性恋官兵在性取向不公开前提下服役。该政策在奥巴马任内废除。1990年代初女性获准进入战机与战舰服役，2015年禁令解除后更向女性开放所有战斗岗位。

　　“军队始终需要直面社会变革的命题：谁可以服役？如何服役？以何种身份服役？”佐治亚州哥伦布州立大学军事史特聘教授戴维·基兰分析道，”这些自建国初期便存在的诘问，在20世纪尤为凸显。它们从来不是新议题。”

　　通常最终答案取决于”整体军事体系”的结论。””如何最有效完成使命？””基兰强调，”这些议题往往引发激烈辩论。”

　　基兰以1960年代陆军应对种族主义氛围为例：若不进行改革，”军队就无法有效进行越战”。同样逻辑也适用于解决性骚扰问题——除了道德正当性，”更关键的是：若士兵遭受骚扰，陆军能否有效执行任务？”

　　尽管”应将当前行动置于历史纵深处审视”，但基兰指出”本届政府推进速度确实远超前任，显得更为激进。”

　　布鲁金斯学会外交政策研究主任迈克尔·奥汉伦对特朗普政府国防部的某些行动提出质疑，包括撤换参联会主席、空军上将小CQ·布朗。”他是位出色的空军军官，”奥汉伦表示，”即便其晋升部分考虑种族因素，只要他符合资格——而他确实符合——这在我的评判标准中就不构成问题。”

　　达特茅斯学院历史学教授马修·德尔蒙特指出，当前对军队的认知误区在于不理解变革动因。”七十余年来，美军始终走在探索前沿，试图构建能充分发挥所有美国人才能的组织架构。”自杜鲁门签署行政令后，”美军在种族平等议题上的推进速度与深度几乎超越所有机构，后来更延伸至性别与性取向领域。”

　　德尔蒙特承认偏见与种族主义仍在军中存在，但武装部队”比众多企业、高校及其他组织更直面这些问题”。”这并非因为他们热衷推动社会议程，而是深知：若部队内部互相倾轧，或将满腔热忱的报国者拒之门外，就永远无法建立具有凝聚力的战斗集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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