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
加沙地下室的黑暗中,爆炸声震动着墙壁。诺尔·阿布·哈西拉和三个女儿蜷缩在此,她们透过高窗只能看到零星天空,但无人机嗡鸣与空袭巨响预示着危险逼近。这位母亲因空袭致残无法撤离,丈夫被羁押,全家挤在战前曾是繁华街区的父母家地下室。面对2000美元的逃难费、南部帐篷区的混乱以及未知的生存威胁,她嘶哑道:“我们只是在等死。”这是加沙城数十万留守者的缩影——战争碾碎梦想,生存成为奢侈。以下文字记录了一个家庭被战争撕裂的残酷日常,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无声的呐喊。
爆炸震动着加沙城昏暗地下室的墙壁,诺尔·阿布·哈西拉和她的三个女儿正躲藏于此。透过一扇高悬的小窗,她们看不清外界,但无人机嗡鸣与空袭的巨响足以说明一切:以色列军队越来越近了。
尽管以色列军方发出撤离警告,哈西拉仍选择留下。战争初期的一次空袭摧毁了她的家,导致她腿部重伤行动不便。和这片废墟上的许多人一样,她凑不出2000美元——这笔钱足以让全家逃往加沙南部,在流离失所者营地支起一顶帐篷。
在这场持续23个月的战争中,加沙城大多数巴勒斯坦人曾南逃,但哈西拉因伤几乎卧床不起——除了为躲避袭击而在城内辗转11次。她的丈夫被关押在以色列监狱,她和年幼的女儿朱莉、玛丽亚、玛哈,成为战后仍滞留加沙城的数十万巴勒斯坦人之一。战前,这座城曾拥有百万居民。
“我们好像只是在等死,我已经不在乎了。”哈西拉在短信中写道。
以色列称其军事行动旨在摧毁哈马斯并解救战争初期被扣押的人质,并表示正采取措施减少平民伤亡。
即便哈西拉一家侥幸南逃,苦难也不会终结。
“我害怕和女儿们住帐篷,怕冬天被淹死,怕虫蚁,我们连水都找不到!”她说。
战前八个月,哈西拉全家搬进加沙城一套公寓。她曾是医学实验室技师,丈夫拉伊德则为一家被怀疑与哈马斯有关的媒体工作。哈西拉坚称丈夫并非武装成员。
大女儿朱莉刚上小学,玛丽亚即将入幼儿园,玛哈还是婴儿。“我们奋斗十年才换来这个舒适的家——我们的梦之屋。如今一切都没了。”她哽咽道。
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领导武装袭击以色列造成1200人死亡、251人被劫持后,以色列对加沙发动猛烈空袭及地面进攻。同年12月,哈西拉家的公寓楼被击中。
混凝土柱在爆炸中坍塌,将哈西拉压废墟下,她的肩背腿部粉碎性骨折,陷入昏迷。女儿们也被埋住,但侥幸生还。
哈西拉在希法医院醒来时,女儿玛丽亚因颅骨骨折躺在一旁。
几周前以军突袭这家医院,指控哈马斯藏身于此。医疗物资濒临耗尽,挤满流离失所者的医院里,医生疲于应对不断涌入的伤员。
丈夫将另两个女儿托付给叔叔,独自在医院照顾妻女。“他替我换尿布、擦身,”哈西拉回忆,“我躺了三个月,他为我梳头、洗澡。”
2024年3月,以军再次突袭医院,逮捕数十名男性包括哈西拉的丈夫。他成为战争中数百名下落与法律状态成谜的巴勒斯坦人之一。
她再未收到丈夫音讯,但巴勒斯坦法律援助组织“阿达米尔”称,律师于去年11月在以监狱见过他。以色列监狱部门、辛贝特情报机构及军方均未回应逮捕原因及关押地点。
“玛哈刚满一岁就被夺走父亲,她从未叫过一声‘爸爸’。”哈西拉说。
以色列军方称在希法医院两周战斗中击毙约200名武装人员。世卫组织表示21名患者围困期间死亡,以方否认伤害平民。
哈西拉被士兵勒令离开,仅带一个包逃离,舍弃了轮椅和大部分衣物食品。随着以军在加沙城及周边持续行动,全家全年辗转流离。
“最难的是寄人篱下……带着幼子,物价飞涨。我连衣服都没有,只能用别人的。”她叹息道。
2024年秋,以色列基本封锁包括加沙城在内的北部地区,发动大规模地面行动并严格限制人道援助。净水难寻,全家靠面饼度日。大女儿朱莉因营养不良病倒。
“我感到虚弱、孤独、无助,”哈西拉说,“我怕女儿们会死,却无能为力。”
邻居主动带朱莉参加营养康复计划,女孩逐渐好转。
今年1月,期待已久的停火实现,战事缓和希望燃起。数十万人返回加沙城,哈西拉的家族团聚,以色列允许人道物资流入。
但3月以色列撕毁停火协议,在停止食品药品等物资进口后发动更多空袭——全面封锁持续两个半月才略有松动。
在加沙城,哈西拉这样的家庭常断粮,食品价格飙升至战前10倍:一公斤糖约180美元,一公斤面粉约60美元。
加沙卫生部门称超6.5万巴勒斯坦人在战争中丧生(未区分平民与战斗人员)。该部门隶属哈马斯政府,但联合国及多国专家视其数据为最可靠伤亡估计。
8月国际专家判定加沙城陷入饥荒。数周后以色列发动占领行动,称需借此施压哈马斯释放48名剩余人质(以方认为约20人存活)。
哈西拉见过以军空投的撤离传单,许多邻居已收拾离去。
但她几乎无法行走,南下卡车费约900美元,帐篷需1100美元,且无处可扎营。以方指定的人道区多是拥挤营地与废墟,迁往新安置点的家庭发现那里荒芜无法纪,武装团伙巡逻索要租金。
目前,哈西拉与女儿们留在父母家地下室,位于曾属高档社区、毗邻地中海的里马尔区。她无法做饭洗衣,终日坐卧,连如厕都需人搀扶。
“但愿我和女儿们死在一起,也好过被迫流亡,”她说,“我们已筋疲力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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