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弗兰克·w·阿巴格纳尔很生气。
伦敦《泰晤士报》(The Times of London)评论了我2019年出版的关于连环骗子的书《受骗》(Duped)，还配了一张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Leonardo DiCaprio)穿着全套飞行员制服的照片。
这是史蒂文·斯皮尔伯格2002年的电影《猫捉猫》的著名剧照，灵感来自阿巴格纳尔1980年的畅销回忆录。
通过电子邮件，这位“改过自新”的骗子兼作家——现在为企业、银行、百货公司和联邦调查局(FBI)提供欺诈预防和网络犯罪方面的建议——想让我知道，“每天都有人写一篇关于银行抢劫、伪造、骗子甚至网络犯罪的文章，他们都提到了我。”
“我犯的罪是开空头支票，”他写道。“那时我才16岁。我在欧洲和美国联邦监狱系统共服刑五年。1974年，在联邦监狱服刑4年后，政府把我带出监狱，为联邦调查局工作。我这样做已经超过43年了。”
他补充说，他已经偿还了所有债务。
他的苦恼使我吃惊。
阿巴格纳尔似乎从未为自己的过去感到尴尬——无论是在《说实话》、《约翰尼·卡森的今夜秀》，还是在全国各地的高薪演讲中。
他被骗成好人的故事是个巨大的卖点。
根据阿巴格纳尔本人和他的自传，在20世纪60年代中期到70年代初，当他16岁到21岁之间时，他曾假扮泛美航空公司的飞行员，免费飞行了大约300万英里，飞往82个国家。
他声称自己曾假扮成乔治亚州玛丽埃塔的医生、犹他州杨百翰大学的社会学教授，以及路易斯安那州巴吞鲁日总检察长办公室的律师。
据称，在此期间，他兑现了1.7万张假支票，总额达250万美元，FBI正在紧追不舍。
无论如何，这就是传说——世界各地的印刷品、电影、戏剧和演讲都在讲述这个传说。这个故事给阿巴格纳尔带来了名声、财富，最重要的是，合法性。
那么，他为什么反对出现在一本关于欺骗的书中呢?
我在回复邮件中问过阿巴格纳尔这个问题，但他从未回复。阿巴格纳尔于1976年创立了阿巴格纳尔联合公司(Abagnale & Associates)，这家公司为企业提供预防欺诈的咨询服务。
我把它抛在脑后，直到2020年6月，我的收件箱里突然出现了另一封电子邮件，这次是一个名叫吉姆·基思的人发来的。
1981年，基思在圣路易斯的JC Penney百货公司担任安保经理，他在当地一所高中听到阿巴格纳尔关于改变自己生活的演讲。
基思和一名当地侦探就在观众席上。演讲的大部分内容都是“关于空头支票的技术信息”，在基思看来，这是不正确的。
基思说:“我们离开的时候有一种恶心的感觉，我们和那些学生被卖给了一堆毫无价值的东西。”
恼羞成怒的他开始研究阿巴格纳尔。
基思的女儿希瑟·克罗斯比告诉《华盛顿邮报》，“就像狗啃骨头一样……他决心要证明这个人是个骗子。”
1978年的《旧金山纪事报》(San Francisco Chronicle)和不久之后的《俄克拉何马人日报》(Daily oklahoma)开始指责阿巴格纳尔编造自己的人生故事，这种指责已经持续了几年。
但由于没有家庭互联网，这些故事从未达到临界规模。阿巴格纳尔的奇迹般的壮举仍然无人挑战。
基思最终与一位名叫威廉·托尼(William Toney)的教授合作。托尼曾是一名边境巡逻官员，现在是德克萨斯州名古都奇市斯蒂芬·奥斯汀大学(Stephen Austin University)的刑事司法教授。
他也目睹了阿巴格纳尔的演讲，但并不买账。所以他找来他的学生帮忙调查。
基思给了我一份87页的文件，里面有旧剪报、法庭文件、来自航空公司、大学官员、政府消息人士和其他方面的信件，还有托尼的信件，托尼于2010年去世。
阿巴格纳尔说的有些是真的。
他的确伪造了支票，伪装成飞行员，坐上了几个弹跳座椅，从监狱逃了出来，进了欧洲的监狱。
基思于2021年去世，享年77岁。他说，他其他不那么谦逊的自夸都是“不准确、误导、夸大或完全错误的”。
阿巴格纳尔的前经纪人、66岁的马克·津德告诉《华盛顿邮报》说:“他是个微不足道的罪犯。我为自己曾与这个人交往而感到尴尬。”
阿巴格纳尔从未假装自己是杨百翰大学的教授或乔治亚州的医生。他从未在巴吞鲁路的总检察长办公室冒充过律师。
他从未担任过美国参议院司法委员会的顾问。
首席律师文顿·d·利德斯告诉基思，“对过去十年的就业记录进行初步检查，并没有表明小弗兰克·w·阿巴格纳尔曾被本委员会聘为顾问或以任何其他身份。”
(尽管阿巴格纳尔声称自己曾使用过弗兰克·威廉姆斯、弗兰克·亚当斯、罗伯特·康拉德和罗伯特·蒙乔等化名，但没有证据表明他确实使用过这些化名。)
阿巴格纳尔也没有像他在回忆录和谈话中所说的那样，装扮成保安，从波士顿洛根机场的一个存款点偷钱。
他在泛美航空公司的滑稽行为被严重美化了。
泛美航空公司的安全主管安德鲁·k·本特利(Andrew K. Bentley)在1982年玛丽18日给基思的信中写道:“很抱歉，我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反驳这个人多年来一直在兜售的同样的花言乱语。”
阿巴格纳尔也不可能在16岁到21岁之间完成他的犯罪活动: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监狱里度过。
《地球上最大的骗局》(The Greatest Hoax On Earth)一书的作者艾伦·c·洛根(Alan C. Logan)说，这也是他不可能兑现1.7万张价值250万美元的欺诈支票的原因。“他不在监狱里的时间大约有14个月。在此期间兑现17000张支票相当于每天40张支票。”
1970年11月，这名21岁的男子在乔治亚州科布县被逮捕，他兑换了10张假支票，总价值达1448.60美元。1971年4月，他被送往弗吉尼亚州彼得堡的联邦监狱，被判处12年监禁。
阿巴格纳尔声称政府把他从彼得堡拉出来为FBI工作，但洛根说:“没有证据支持这种说法。”联邦调查局不予置评。
虽然一名联邦调查局特工正在寻找他，但也没有证据表明该局成立了一个专案组来抓捕他。
事实上，阿巴格纳尔在1974年再次被捕，原因是他在德克萨斯州一个夏令营工作时盗窃了美术和摄影器材。当时他26岁。
1982年，托尼在华盛顿举行的国际平台协会(International Platform Association)演讲大会上发表了他关于阿巴格纳尔的研究结果。日程上的其他演员包括卡尔·萨根、大卫·布林克利、f·李·贝利和小弗兰克·阿巴格纳尔。
但在听到托尼的演讲“如何抓住骗子”后，阿巴格纳尔再也没有出现。
根据《华盛顿邮报》获得的记录，阿巴格纳尔威胁要以诽谤和诽谤的罪名起诉托尼;托尼向阿巴格纳尔提起诉讼，要求“损害赔偿”。
1985年，他们庭外和解。
至于阿巴格纳尔在回忆录和演讲中辩解说他只抢劫大公司，这对宝拉·帕克斯·坎贝尔来说是新闻，她曾是一名空姐，1969年在从纽约飞往迈阿密的飞机上遇到了他，当时他穿着环球航空公司的飞行员制服。
“环球航空是巨人，”75岁的坎贝尔说，他住在巴吞鲁日郊外。
阿巴格纳尔给她的酒店送了两打红玫瑰和一盒5磅重的巧克力。第二天，当她降落在新奥尔良时，他就在机场。
坎贝尔在接受《华盛顿邮报》采访时表示:“他很有魅力，但身上很难闻。”“这不是体味。是恐惧。”
当他在另外四个机场给她一个惊喜时，她开始感到不安，但决定让他在巴吞鲁日见她的父母。
“我的父母和哥哥都很喜欢他，”她说。
晚饭后，她的母亲邀请阿巴格纳尔回来，她会教他钓鱼。但在回新奥尔良的路上，坎贝尔告诉他，她不想再见到他了。
然而，几天后，阿巴格纳尔突然出现在她父母的门口，告诉他们他正在从TWA休假。
他们邀请他留下来过夜——最后住了六个星期。
她的父母分别是护士和教师，对待阿巴格纳尔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对他们的感恩回报是，他翻遍了她父母的支票簿，进入了她哥哥和一个家族朋友的储蓄账户，从他们那里偷走了大约1200美元。
坎贝尔说:“他说他从不伤害小人物，只对大企业下手。”“这句话让我很不舒服。妈妈的心都碎了。”
不久之后，阿巴格纳尔向这家人发了一封认错信。
他写道:“无法用语言表达我的羞愧和遗憾。”“在这六个星期里，你们向我展示了我一生中从未见过的爱。即使我会进监狱，我欠你的每一分钱都会偿还的。”
坎贝尔的父母早已不在人世，她仍在等待。
马克·津德也是如此，他起诉阿巴格纳尔违反合同，并因阿巴格纳尔从未做过的演讲而失去了佣金，并表示他仍然欠阿巴格纳尔1.5万美元。
还有奈尔达·麦奎瑞，她说她向阿巴格纳尔投资了两万美元后来被证明是房地产骗局。
1985年，阿巴格纳尔和他的妻子凯利·韦尔斯·阿巴格纳尔从休斯顿搬到了塔尔萨。
1991年，这对育有三个儿子的夫妇根据破产法第七章申请破产，声称拥有308.752美元的资产和160万美元的债务。(他们现在住在南卡罗来纳州的丹尼尔岛，显然不再濒临破产。)
有迹象表明，这种诡计可能正在放缓。
阿巴格纳尔在2015年被美国退休人员协会任命为“欺诈观察大使”，对消费者进行欺诈预防教育。
从2018年到2022年，他共同主持了美国退休人员协会的播客“完美骗局”。
但是，根据公司发言人的说法，阿巴格纳尔“不再与AARP有联系”。该公司网站2022年7月的一篇文章指出，“他的许多故事后来都被揭穿了。”
谷歌在2017年阿巴格纳尔演讲中添加了一份免责声明，该演讲获得了1500万次观看，并指出它“并不声称其中描述的行为是有效的”。
阿巴格纳尔不喜欢谈论他的过去，尤其是对记者(通过他的代表，他拒绝置评)。
2002年《猫捉猫》上映时，他就这本书和这部电影发表了一份声明。
作者斯坦·雷丁(Stan Redding)“过度戏剧化和夸张了一些故事……他总是提醒我，他只是在讲一个故事，而不是在写我的传记，”阿巴格纳尔写道。
(在企鹅兰登书屋的网站上，这本书被列为传记和回忆录类别。)
2022年3月，阿巴格纳尔在佐治亚州林戈尔德的一所高中表演了这部电影的舞台改编，让学生们大吃一惊。他重申:“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16岁到21岁之间做的。我21岁的时候就被抓了。”
同月，The Pretend播客的主持人哈维尔·莱瓦(Javier Leiva)参加了阿巴格纳尔在拉斯维加斯的一次演讲。该播客用了八集时间讲述阿巴格纳尔的假恶作剧。
讲座的90%都是关于IT安全/欺诈预防，但是“他的虚假生活故事的基调是显而易见的，”Leiva说。
阿巴格纳尔在约翰·威廉姆斯的《逍遥法外》主题曲的伴奏下走上舞台，详细阐述了他所谓的伪造支票计划。
在他给我的邮件的结尾，阿巴格纳尔问道，“50年的时间还不够为一个人在青少年时期犯下的罪行得到补偿吗?”
莱瓦说:“每个人都有第二次机会的权利。“宽恕是一种美德。但你的整个职业生涯都建立在谎言上，并继续从中获利，这不是救赎——这只是同一骗局的不同版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