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加达：当一辆白色货车停在她家附近的小学门口，为约300名学生配送总统普拉博沃·苏比安托免费午餐计划的餐食时，德薇只能长叹一声，默默注视着这一切。这所小学位于雅加达南郊，距离她家仅几步之遥。
看着工人们卸下数十个装满米饭、蔬菜和鸡块的不锈钢餐盒，这位经营小餐饮生意20年的50岁妇女难掩失落。她的厨房就设在自家简朴双层住宅的一楼。
“普拉博沃承诺这个（免费餐食）计划不仅能改善儿童健康，还能惠及像我这样的中小企业。”要求匿名的德薇告诉中央社，”但目前的实施方式只会让有钱的大企业受益。”
在1月6日计划启动前，德薇曾向国家营养局（BGN）申请成为合作厨房。但这个去年8月为监管该计划专门成立的机构设定的标准，对她来说高不可攀。
她的厨房虽然整洁通风，但要达标必须拆除陶瓷台面换成不锈钢操作台，木质储物架要替换成工业级橱柜，地面还需铺设无缝环氧树脂涂层。
最严苛的条件是：厨房必须满足日供3500份餐食的产能。对专营小型婚宴餐饮的德薇而言，这意味着厨房面积需扩大三倍。”改造费用预计需要30-50亿印尼盾（1.8-3万美元），我负担不起。”她说。
免费午餐是普拉博沃的招牌政策，助其去年以压倒性优势赢得大选。该计划旨在为8300万儿童、孕妇和哺乳期妇女提供每日餐食，同时创建3万个厨房，提供150万个就业岗位。
但实施六个月来，这个高调的计划意外引发诸多问题。人们质疑其能否兑现承诺——不仅解决温饱，还要创造就业并提振经济。
偏离目标
首先，该计划全面实施后年耗资约70亿美元。加上普拉博沃其他雄心勃勃的计划（如每年为贫民建造300万套住房），到2025年底印尼政府赤字可能达370亿美元（占GDP的2.53%）。
西爪哇帕桑丹大学经济学家阿克维阿尔塔指出：”相比投入资金，该计划创造的就业机会有限。”雅加达智库CELIOS执行主任比玛补充，校园周边食品摊贩因此”突然失去生计”，还存在食物浪费和中毒事件等问题。
其次，8300万受益者的目标远未实现。截至6月29日，该计划仅覆盖550万儿童，主因是合作厨房不足——3万个目标厨房中仅1800个投入运营。
比玛批评道：”合作门槛过高，虽然政府强调效率与卫生，却无形中排除了小企业。”由于达标者寥寥，BGN转而寻求有资金的基金会和机构新建厨房，不论其是否有餐饮经验。
印尼国家警察和武装部队分别在全国运营109个和70个厨房，并计划新建500个。BGN还与两大穆斯林组织合作，在其寄宿学校和大学内建造数百个厨房。其余合作方多为小型基金会，包括支持普拉博沃竞选的政商人士主导的机构。
经济学家阿克维阿尔塔质疑为何不让本地社区参与供餐：”军警的参与无助于地方经济或就业。消费红利从学校周边摊贩转移到外地基金会手中，这只是在转移经济机会。”
雅加达亚尔西大学公共卫生专家迪基指出，计划缺乏学校和家长的参与导致”主人翁意识缺失”。他强调本地人会更用心准备餐食，且能促进家校饮食协同。迪基还批评BGN过度关注厨房硬件而忽视运营能力——计划启动以来已发生17起食物中毒事件，影响超1300名儿童。
普拉博沃政府承认存在问题，承诺进行调整。BGN局长达丹表示已加强标准操作程序，建立食品安全投诉系统，并正修订厨房标准以吸纳中小企业。印尼粮食安全协调部长祖尔基弗利证实，未来将考虑使用学校厨房。
需要公平定价与激励
BGN官员宣称该计划已创造6.8万个岗位，主要是30-50岁的女性厨师，月收入200万印尼盾。达丹还强调”循环经济”效益：厨余做饲料，废油制肥皂，每个厨房支持15类食品供应商。
但万隆市粮食安全局局长金金表示，该计划迄今未惠及本地农民。印尼家禽养殖协会秘书长穆赫利斯指出，2万家传统养殖户中仅少数受益：”大公司能以低价竞标，我们没有保护措施。”
奶农面临不同挑战。虽然计划增加了牛奶需求，但小农户难以增产，主要利润流向进口商。印尼牛奶合作社联盟主席德迪呼吁政府提供饲料补贴和软贷款支持。
纠偏机会
专家认为问题根源在于计划仓促启动——普拉博沃去年10月20日就职，BGN8月15日成立，仅四个月后（今年1月）就实施计划，导致准备不足。
CELIOS主任比玛指出，食品供应商需要时间提升产能和竞争力。经济学家阿克维阿尔塔建议应先在经济落后地区试点，而非大规模城市推广。教育专家切切普主张应聚焦发育迟缓率最高的东努沙登加拉或贫困率26%的巴布亚地区。
卫生专家迪基以2015年启动的防发育迟缓计划为例，强调需要时间完善：”需要发现问题、制定方案、预测风险并培训人员。独立专家的持续评估促成改进。”他表示若实施得当，免费餐食计划能像国际研究显示的那样改善儿童健康和学习表现，但”见效需要超过一年甚至一个总统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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