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能源转型浪潮下，加州炼油厂接连关闭的轰鸣声震碎了多少蓝领家庭的饭碗？三十年前从污染者变身呼吸治疗师的威利·克鲁兹，如今正看着儿子重蹈失业覆辙。当6.8万化石燃料从业者将在十年内被迫转行，州政府30亿美元培训资金却即将断供。工人们在洗澡水冲不掉的化学物质与捉摸不定的政策夹缝中挣扎，这场绿色革命究竟该由谁买单？且看普通劳动者在时代裂变中的生存实录——

　　【加州萨克拉门托美联社】三十年前，当威利·克鲁兹得知他供职的南加州炼油厂即将关闭时，如遭晴天霹雳。

　　现年61岁、定居亚利桑那州的克鲁兹，当年已在Powerine石油公司环境部门任职五年。这家位于洛杉矶东南部圣达菲斯普林斯的工厂宣布停运时，他仿佛听见梦想碎裂的声音。

　　“若留在石化行业，我怕再次被裁员，”患有哮喘的克鲁兹最终将目光投向呼吸治疗领域。靠着联邦职业培训项目的资助，他完成了学业转型。

　　“从制造污染到救助生命，这转变简直酷毙了不是吗？”克鲁兹笑谈人生转折。

　　如今，他正为37岁的儿子威尔弗雷多出谋划策——这个在洛杉矶菲利普斯66炼油厂工作十二年的年轻人，即将因工厂本月底的关停计划面临失业危机。

　　随着加州加速摆脱化石燃料依赖，未来数年或将有数万乃至十余万劳动者丢掉饭碗。能源巨头瓦莱罗今年初已宣布关闭湾区炼油厂，产业寒冬来得比预期更猛烈。

　　面对失业潮与油价飙升的双重夹击，加州民主党高层正在焦头烂额地寻找平衡点。石油行业坚称，这一切都是该州气候政策酿成的苦果。

　　州能源监管机构一边谈判挽留瓦莱罗工厂，一边撤回对石油公司高利润的处罚提案；曾高呼“向石油巨头宣战”的民主党州长加文·纽森，转头签署法案加速中央谷地油井审批。这些自相矛盾的信号，让百万产业工人陷入前途未卜的迷雾。

　　美国能源信息署数据显示，加州原油产量已从2014年的全美第三滑落至2024年的第八名。据州监管机构统计，即将关闭的瓦莱罗与菲利普斯66炼油厂约占全州炼油能力的18%，这些工厂同时生产航空燃油、汽油和柴油。

　　菲利普斯66公司宣布，本月启动关停程序，2025年底彻底终止燃料生产。该决定基于多重因素，是“对市场动态的应对”。

　　尽管纽森去年签署了防止油价飙升的法案，允许监管机构要求炼油厂储备特定量燃料，但公司强调关停决定与此无关。

　　“我们承诺在此过程中公平尊重每位员工，”菲利普斯66表态。而瓦莱罗公司对媒体问询始终沉默。

　　贝尼西亚市经理马里奥·朱利安尼透露，瓦莱罗每年为市政府贡献770万美元税收，占全市收入的13%。他用“地震级冲击”形容关停计划的影响。

　　州就业发展部数据显示，2018至2024年间加州已有46家炼油厂关闭。公共政策研究所统计显示，化石燃料行业仍承载着约9.4万个就业岗位。

　　麻省大学阿默斯特分校2021年研究报告预测，2021至2030年间该州将流失5.8万油气行业工人，其中56%非退休人员必须另谋生路。

　　2022年立法通过的油气工人转业基金，本应为劳动者提供职业培训与就业对接。迄今州政府已向多个组织拨款近3000万美元，从油气富集的克恩县到湾区康特拉科斯塔县全面铺开。

　　但这笔资金将于2027年耗尽，州议员们今年未能就延期计划达成一致。

　　州长发言人丹尼尔·维拉塞诺强调，纽森致力于支持失业工人“向新兴就业领域转型”。2022-2023年度预算中批准的2000万美元试点项目，正培训失业工人封堵克恩县和洛杉矶县的废弃油井。

　　亚太环境网络政策负责人法拉兹·里兹维指出：“加州需要为能源转型导致的失业者制定清晰路线图。我们与寻找生计的工人们站在一起，确保他们找到对社区有意义的工作。”

　　但西部各州石油协会主席朱迪·穆勒反击道：“只要改变气候政策就能保住就业。那些极力关闭炼油厂的极端分子，该如何解释摧毁优质蓝领工作的合理性？”

　　对许多劳动者而言，这个行业提供了无需大学文凭就能养家糊口的机会。

　　威尔弗雷多最初正是被高薪吸引。作为菲利普斯66炼油厂的管道装配工，他工作十余年后基本年薪已达11.8万美元。

　　但光鲜背后暗藏阴影。

　　每天下班回家，他必须立即沐浴，防止两岁幼子接触残留化学物质。他从不让孩子乘坐自己通勤的汽车，如同进行一场无声的防护战争。

　　如今他报名参加网络安全在线培训课程，依靠州政府资助支付学费——而这个项目也将在几年后面临断供。

　　“根本没有明确计划帮助石油工人转型新兴领域，”威尔弗雷多的话语中透着疲惫，“我们仿佛被时代遗忘了。”

　　索菲·奥斯汀

　　奥斯汀为美联社报道加州政府与政治事务，专注环境、教育及赔偿政策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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