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如同我亲生的女儿”:获释伊温监狱囚犯与她不得不留下的狱友们

   日期:2026-05-20     来源:本站    作者:admin    浏览:70    
核心提示:    【编者按】在德黑兰埃文监狱的阴影下,62岁的纳斯琳·罗珊用伤痕累累的双手接过了自由的火炬。这位曾两度被铁窗禁锢的英

  

  【编者按】在德黑兰埃文监狱的阴影下,62岁的纳斯琳·罗珊用伤痕累累的双手接过了自由的火炬。这位曾两度被铁窗禁锢的英籍伊朗裔女性,亲眼见证过1982年狱警的带电警棍,也抚慰过2023年少女囚徒的颤抖肩膀。当她穿越土伊边境逃亡时,身后是数百名高唱《女性·生命·自由》的新生代政治犯——她们用骨折的膝盖站立抗议,用绝食的嘴唇传递密信,在被剥夺止痛药的深夜,依然用镣铐敲击出反抗的节拍。这是一场跨越四十年的接力,当罗珊在伦敦街头举起遇难者照片时,那些留在埃文监狱的眼睛正透过铁窗凝视曙光。

  纳斯琳·罗珊走出德黑兰埃文监狱的那一刻,就决心用重获的自由为数百名仍在狱中煎熬的女性发声。

  这位62岁的伦敦居民于2023年11月离开伊朗时被捕,被判四年零八个月监禁。逮捕的借口是她参加了2023年7月在开罗为已故沙阿穆罕默德·礼萨·巴列维举行的年度纪念活动。

  因她在狱中健康状况急剧恶化,加上家人全力奔走的法律救援,她在服刑17个月后于今年5月获释。不久后伊朗与以色列爆发冲突,她连夜陆路逃亡土耳其,最终飞回伦敦。

  这已是罗珊二度深陷伊朗牢狱:1982年她18岁时,曾在伽色·希萨监狱被判四年,期间屡遭毒打和酷刑。她向《国民报》透露,这次在埃文监狱遇到的年轻女性们桀骜不驯,这种反叛精神让她看到了希望。

  但其中许多人正面临死刑或终身流放,她们急需援助。“这代人正在改变,”她说,“政府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施暴了,他们掌控不了年轻人,这是最根本的转变。”

  罗珊精致的妆容与剪裁得体的着装,配上温暖笑容与挺拔姿态,让人几乎忘记她刚结束18个月牢狱之灾。

  七月返英不到一个月,她与丈夫再赴开罗参加纪念已故沙阿的年度活动。这场高调纪念明着对抗伊朗当局,而她的被捕经历证实政权始终严密监控。“只要活着我就会继续参加,”她斩钉截铁地说。

  本月她在伦敦抗议集会上演讲,纪念因22岁活动家玛莎·阿米尼羁押死亡引发的大起义三周年。她的丈夫——一位伦敦出租车司机,特地从东北郊区送她接受采访,之后她还计划去西伦敦看望女儿。

  但坚韧背后是贯穿她成人岁月的创伤。狱中心脏病恶化,获释前两度昏迷;关节炎逾年未治令膝盖剧痛,行走坐卧皆受折磨。

  与她同赴开罗之行的22岁侄女萨拉,去年在押期间离奇死亡。临终前数小时,萨拉曾向亲属哭诉审讯者的极端施压。最让罗珊煎熬的,是想起那些仍困在埃文监狱的女人们时的负罪感。

  数百名女性因参与阿米尼之死引发的“女性·生命·自由”运动被监禁。罗珊在狱中与许多人结成忘年交,每周五为她们烹饪的场景至今历历在目。

  “她们就像我的女儿。我爱她们,彼此心有灵犀,”她说,“我们凝聚成强大的共同体,狱警见到埃文监狱的女囚都发抖。”

  41岁的帕克珊·阿齐兹和40岁的维里舍·莫拉迪,这两位库尔德女性于2023年8月被捕,如今正待处决。“她们坚不可摧”;36岁的纳西姆·西米亚里死缓被改判六年监禁加二十年流放,“她是真正的勇士”;还有那个在单独监禁中日夜哭喊要见母亲的女子——“狱警用铁链抽打都止不住她的呐喊”。

  数月后罗珊在普通监区遇见这个女孩:“她才18岁,根本是个孩子。”探监时女孩仍会蜷缩在母亲膝头。

  这些女性受入狱前数月革命浪潮的鼓舞,时常让狱警失去掌控。她们在狱中持续抗争——包括2024年9月为纪念玛莎之死在户外露宿整夜,参与者均遭惩罚。

  “当我们团结一致,就无所畏惧。狱警说‘不准探视’,我们回‘谁在乎’;威胁‘断绝通话’,我们答‘随你便’。他们奈何不了我们。”罗珊眼中闪着光。

  她相信当局开始害怕监狱黑幕外泄。通过律师和探视,女囚们将狱中遭遇公之于众。“信件传到外界,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这对罗珊意味着政权末日将至——只要民主运动获得更多支持。但她也忧心德黑兰市民日渐麻木:“人们已失去知觉,政府不给电、不给食物、不给活路,只会杀戮,可民众不敢上街反抗。”

  罗珊初次入狱在1979年伊斯兰革命三年后。彼时她开始质疑革命是否带来真正变革,因高中教师告发而身陷囹圄。

  那正是恐怖统治时期,新政权疯狂巩固权力。波士顿大学国际关系与历史学教授侯昌·切哈比指出:“巴列维王朝崩溃快得出乎意料,新政权根基不稳,于是对异见者既恨又怕,变得残暴无情。”

  罗珊记得身边人接连失踪,最终轮到自己。

  伽色·希萨监狱——如今伊朗主要行刑场。五个月里白天与其他女囚关在大厅,被迫跪坐蒙眼面壁。“不能交谈不能动弹”,直到宗教领袖蒙塔泽里公开批评人权暴行才终止此刑。

  但绑在腿上的电击刑具已造成终身剧痛。蒙塔泽里于1989年被撤职软禁,而恐怖统治也逐渐缓和。切哈比教授分析:“1989至2005年间政权趋于开放,法治逐步巩固。”

  2023年11月在伊玛目霍梅尼机场被捕时,审讯者甩出她在开罗与末代皇后法拉赫·巴列维的合影。那是她首次参加纪念活动,见到伊朗末代皇后时她热泪盈眶:“我说‘对不起,我们当年背叛了您’。”

  海外反对派中保皇派属少数但声音响亮。虽有人怀念1979年前时光,但这段历史始终割裂着伊朗人。流亡美国的王储礼萨·巴列维自有拥趸,但其支持以色列对抗伊朗革命卫队的立场,连许多支持者都难以认同。

  西方政府对伊政策同样分裂:有人主张制裁施压,有人坚持需要外交渠道制约核计划。

  目前仍有三名英国公民被羁押,包括骑行旅游被控间谍罪的福尔曼夫妇。一名法国骑手刚于上周获释。

  罗珊呼吁英国对伊朗更强硬,更大声支持反对派和政治犯:“不要空谈!把囚犯和无辜被押者的声音传向世界。”

  尽管英法德本月因核谈判失败宣布恢复对伊制裁,但英国政府始终拒绝将伊朗革命卫队列为恐怖组织,担心断绝谈判与人质营救渠道。

  军情五处负责人去年披露挫败20起伊朗支持的阴谋。罗珊支持禁令,认为现有制裁远远不够。

  她更失望于羁押期间英国政府援助不力。作为双重国籍者,伊朗当局视其为伊朗公民拒绝英方探视,丈夫为获取信息在外交部日夜奔走。

  “政权垮台那天我立刻回国,”她望向远方,思念德黑兰郊区的家族故居:“葡萄满架果香四溢的庭院,我们常在野餐……”记忆里还有萨拉和亲人们的笑脸,永远定格在自由降临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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