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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西帕劳阿佩巴斯——在帕拉州东南部横穿新河定居点的一条土路上，破旧的摩托车载着少量有机食品运往城市销售，而满载出口矿物的卡车则从旁驶过。

　　这座被称为巴西“矿业之都”的城市，不仅容纳了众多农村工人社区（包括巴西最大的无地者营地“土地与自由”的5000个家庭），还拥有全球最大的露天铁矿及其他珍贵矿藏。

　　这片曾发生卡拉雅斯埃尔多拉多大屠杀（1996年抗议活动中21人被军警枪杀）等历史性土地冲突的区域，如今正见证着新的争端前沿。

　　在能源转型驱动下，矿业公司正瞄准已建成的土地改革定居点，寻找军工和高科技产业必需的三种矿物：铜、锰、镍。这些元素广泛应用于芯片、风力涡轮机、电动汽车、军用喷气机和军舰等设备。

　　巴西报道者与Mongabay合作开展的独家调查显示，自1969年以来卡拉雅斯地区共提交676份铜锰镍矿开采申请，其中近四分之一（166份）集中于最近五年（2021-2025年）。

　　在全部申请中，292份（43%）涉及帕拉州东南部9个城市的82个土地改革定居点。分析仅涵盖有效采矿申请（包括运营中和规划阶段），部分申请甚至早于定居点正式建立。但根据国家土地改革研究所数据，这些区域目前均属指定用于土地改革的公共土地，居住着14852户小农家庭。

　　该调查隶属于“能源转型观察站”数据新闻项目，由巴西报道者联合社会经济研究所及政治、经济、矿业、环境与社会研究推广组共同推进，持续监测可再生能源项目对保护区、原住民社区和土地改革定居点的影响。

　　本次分析通过地理信息系统平台，将国家土地改革研究所的农村定居点坐标与采矿申请地理参照数据进行交叉比对。

　　研究由巴西报道者在公立教研机构学者网络的支持下完成，涵盖运营中（采矿申请、探矿权、采矿特许权）与规划阶段（勘探申请、勘探授权、手工采矿申请）的采矿流程。

　　据巴西地质调查局数据，面积约5.5万平方公里的卡拉雅斯地区蕴藏世界级矿藏，尤以铁、金、铜、锰、镍著称——后三者被视为能源转型及国防航天产业的战略矿产，亦被称为“电气化矿产”。

　　铜因其高导电性成为太阳能板、风机、电动汽车及输电网络的关键材料；锰是锂离子电池和电子设备的核心组件，亦用于装甲车和军舰合金；镍除提升电池续航能力及储能系统性能外，更是军用喷气机发动机与结构合金的重要成分。

　　巴西最大矿业公司淡水河谷（巴西股市代码VALE3）在此领域占据主导：其提交的201份铜镍锰矿申请中，80份（40%）与农村定居点重叠。申请主体包括该公司及其子公司淡水河谷基本金属、萨洛博金属和美洲豹矿业。

　　去年在巴西总统卢拉出席的活动中，该企业启动“新卡拉雅斯计划”，旨在扩大铜矿及高品位铁矿生产，预计到2030年投资700亿雷亚尔（约135亿美元）。

　　淡水河谷首席执行官古斯塔沃·皮门塔在2025年6月的商业活动中宣称：“中长期来看，关键矿产对世界的重要性将堪比过去百年的石油。”

　　被问及采矿对定居点的影响时，淡水河谷声明称“采矿权授予不意味着项目必然实施，实际执行需综合考虑社会、环境、法律、监管、技术和经济可行性”，并强调定居点“建立在因未履行社会功能而被征用、收购或收回国有的农村地产上”，公司“遵守巴西相关法律法规”。但未回应如何缓解对定居点的具体影响。

　　在卡拉雅斯山区，这家巴西跨国企业的活动正受到质疑。其专注于镍矿开采的子公司美洲豹矿业，因涉嫌导致卡特特原住民领地原住民重金属污染，正面临联邦检察院诉讼。

　　帕拉联邦大学研究显示，720名受检原住民中98.5%存在污染。2026年2月，联邦检察院要求法院冻结淡水河谷6000万雷亚尔（约1160万美元）资金，用于资助卡特特河污染技术研究及环境修复行动。淡水河谷始终否认其运营与河流污染存在关联，称帕拉州法院研究显示美洲豹矿业并非污染源。

　　2024年5月，Sumaúma媒体曝出淡水河谷违规收购本应用于土地改革的2.4万公顷国家土地改革研究所土地，并施压无地农民解散该地区社会运动。

　　能源转型观察站交叉比对数据显示，美洲豹矿业的运营区位于图库马定居点项目内。这片与希克林原住民领地接壤的区域，是卡拉雅斯电气化矿产申请最密集的土地改革区，总计62份申请中包括42份铜矿和20份镍矿申请。

　　除淡水河谷的镍矿业务外，加拿大伊洛铜业子公司伊洛巴西的铜矿项目也位于此。近期全球铜价因需求旺盛及智利缺水减产等供应限制创下历史新高之际，图库马定居点居民控诉该地区潜在环境危害。去年12月，卡拉帕纳济纽河大量死鱼影像在社交媒体传播，引发社区强烈不安。

　　两名因担心报复而要求匿名的定居者怀疑，河流污染源于伊洛巴西的采矿活动。该公司可持续发展报告称，2024年中启动的图库马铜矿开采对其运营具有“关键作用”，并将项目成功归因于“与社区协作的能力”，承诺“在所有运营中负责任管理尾矿和采矿废料”，采取“主动”措施减轻环境影响。

　　但定居者反映，铜矿导致粉尘弥漫、房屋结构受损（因爆破）、水资源短缺及鱼类死亡等问题。“爆破时粉尘遮天蔽日，连山脉都看不见。”一位定居者描述。居民表示图库马环保机构已采集鱼体和水样，但尚未公布结果。

　　他们坦言，矿山运营初期曾带来就业和基础设施改善的希望，但累积影响已使当地生活难以为继。据居民透露，伊洛巴西正与图库马市政府商讨P7社区搬迁计划，包括房产补偿，但承诺的实施时间远至2027年。伊洛巴西及图库马市政府均未就搬迁计划及样本检测事宜作出回应。

　　“我们担心再住两个夏天……将承受太多苦难。”一位定居者焦虑表示，“我们只能等待，不知是否会提前解决，还是真要拖到那个期限。”国家土地改革研究所亦未回应关于图库马定居点搬迁的质询。

　　极右翼总统博索纳罗执政期间颁布的新规，为土地改革区的矿产开采扫清障碍。该法规放宽了定居点采矿、能源和基础设施项目的限制，要求矿业公司须获得地区土地改革研究所批准，评估经济活动与国家土地改革计划的兼容性，并制定共存条件。

　　若对土地改革造成影响，法规规定需向土地改革研究所和定居者提供补偿、利润分成、基础设施改善、生产活动支持、受影响家庭重新安置等义务。条款虽主张“尊重”定居者权利，却未规定任何与农村劳动者协商的机制。

　　土地改革研究所仅声明“授予国家领土任何地方的采矿权不属于本机构职权范围”，未回应关于定居点内采矿活动、项目对社区影响及缓解措施的具体问题。

　　“博索纳罗政府的法规至今未被废除——尽管社会运动持续呼吁——这充分揭示了矿业在卢拉第三届政府中的影响力。”矿业观察站主任毛里西奥·安杰洛指出。研究卡拉雅斯采矿冲突的学者朱莉安娜·内维斯·巴罗斯补充道：“他们正精准进军此前受市场保护的领域，如社区土地、边境地区、保护区和土地改革定居点。”

　　帕拉州立大学地理学教授布鲁诺·马利耶罗警告，卡拉雅斯乃至整个亚马逊地区面临成为能源转型“牺牲区”的风险。“历史上，矿产开发总是通过法规暂停、规则放松甚至违背采矿法律框架来实现。如今为扩大关键矿产开采，整个法律体系正在被改写。”

　　毗邻图库马的帕劳阿佩巴斯市，曾连续20年位居采矿活动税收榜首，直至去年才被邻市卡纳阿取代。2025年两市采矿税收入均超10亿雷亚尔（约1.93亿美元）。

　　2021年铁矿价格峰值期，该市人均GDP位列巴西前40。尽管主要矿产品价格后续下跌，2023年其仍在5570个巴西城市中保持人均GDP前300位。但巨额财政收入并未惠及广大民众。

　　2022年6月，在这座26.8万人口的城市创下24亿雷亚尔（约4.64亿美元）采矿税纪录的一年後，仍有40367个家庭登记在政府低收入家庭名册中，其中14402户处于极端贫困，7223户处于贫困状态。该数据来源于淡水河谷基金会旗下“网络中的领土”项目报告。

　　2025年8月，巴西强大的无地农民运动成员在市议会前抗议，要求改善农村教育条件，修复受采矿影响的二级公路。“这座被称作‘矿业之都’的富裕城市，公共政策和民生福利却如此匮乏，令人震惊。”“土地与自由”营地居民、教育工作者兼无地农民运动代表瓦尔比安·塔伊斯·潘托哈·达伽马痛心道：“我们的财富正在流失，留给民众的只有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