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当AI浪潮席卷创意产业，好莱坞的摄影棚里正上演着一场无声的革命。去年秋天，一个名为蒂莉·诺伍德的虚拟演员横空出世，引发了演艺圈的集体焦虑。金球奖得主艾米莉·布朗特直呼“我们完蛋了”，而制作公司却变本加厉地推出了AI角色的音乐MV。这首名为《领舞》的歌曲，不仅旋律令人头皮发麻，更荒诞地让代码生成的角色高唱“我仍是人类”。当科技巨头用未经许可采集的艺术家数据训练模型，当虚拟形象在舞台上接受假人观众的欢呼，我们不禁要问：被抽走灵魂的艺术，还能否触动人心？以下是《纽约客》科技专栏对这场AI艺术闹剧的深度剖析。

　　去年秋天，当制作公司Particle6推出其AI生成的“演员”蒂莉·诺伍德时，好莱坞并未对此表示欢迎。

　　“天呐，我们完蛋了，”金球奖得主艾米莉·布朗特在接受行业媒体《综艺》采访时直言，“拜托，经纪公司们，别这么干。请停止吧。”

　　可惜Particle6根本没听布朗特的劝告。这家公司反而为其AI角色发布了一支音乐视频，主打歌名叫《领舞》。

　　这可不是标题党。听完这首歌，我真心认为这是我有生以来听过最糟糕的曲子。

　　我原本以为诺伍德的音乐首秀会类似《我怎会知道？》那种风格——那首由数字人格夏妮娅·莫奈署名的AI生成歌曲曾闯入公告牌R&B榜单，引发过热议。虽然夏妮娅的AI音乐不对我的胃口（即便歌词据称由真人撰写），我个人更偏爱不依赖Suno这类AI音乐生成器也能存在的作品。但诺伍德的歌竟开启了AI尴尬美学的新境界。

　　共有18人参与了《领舞》视频的制作，包括设计师、提示词工程师和剪辑师。然而歌曲内容却围绕蒂莉作为AI角色遭遇的质疑展开——批评者因她非人类的身份而低估她。

　　“他们说这不真实，都是假的，”诺伍德对着镜头嘶吼，“但我仍是人类，别搞错了。”

　　委婉地说，这根本不是事实。

　　音乐未必需要让所有人共鸣，但至少该让一个人感同身受。诺伍德这首歌最“惊人”之处在于，其创作团队竟围绕一个人类永远无法体验的主题写歌——毕竟没人能理解因AI身份被轻视的感受。

　　这首模仿莎拉·巴莱勒斯风格的作品开场唱道：“当他们谈论我时，他们看不见/人性的火花，创造的源泉。”随着诺伍德向自我宣告“我不是傀儡，我是巨星”，歌曲情绪逐渐堆叠。

　　副歌部分，诺伍德向其他AI演员发出召唤：

　　视频中，诺伍德在数据中心走廊昂首阔步——这或许是全片唯一体现真实元素的片段。当第二段副歌以预料之中的转调响起时，她转而走上舞台，望向体育场里欢呼的假人观众，享受着她本不配拥有的“胜利”时刻。

　　或许有人会说诺伍德试图吸引全体演员而非仅限AI角色。但结尾段落的歌词明确显示，这分明是蒂莉向AI同胞发出的战斗号角：

　　我们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我们不需要某个AI人格通过励志颂歌，号召其他AI人格联手证明人类评判者的错误。

　　二十年前，权威音乐媒体Pitchfork给Jet乐队专辑《闪耀》打出0.0分。他们没写乐评，直接嵌入了猴子往自己嘴里撒尿的YouTube视频。这张专辑并非不堪入耳，但Pitchfork编辑斯科特·普拉根霍夫在2024年访谈中解释了当年团队的愤怒根源：

　　“看到我们多数人自幼喜爱的主流摇滚乐，变得如此粗鄙且充满复制痕迹，实在令人失望。”

　　这正是如今艺术家对AI生成作品的相同控诉——这些作品空洞乏味，只是对过往艺术的机械复刻。

　　“蒂莉·诺伍德不是演员，它是通过计算机程序生成的虚拟角色，该程序在未经许可、未付报酬的情况下，使用了无数专业表演者的作品进行训练，”美国演员工会SAG-AFTRA去年秋天发表声明强调，“它没有可汲取的人生经历，没有真实情感。从现有反馈看，观众对脱离人类体验的计算机生成内容毫无兴趣。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制造新问题：用窃取的表演取代真人演员，危及从业者生计，贬损人类艺术价值。”

　　如果说Jet乐队是从经典摇滚团体汲取灵感，创作出“粗鄙复制品”，那么蒂莉·诺伍德则完全衍生于AI模型——而这些模型若没有科技公司未经许可从艺术家处获取的训练数据，根本不可能存在。

　　看来Pitchfork当年还是太着急了。二十年后，他们终于等到了值得打0分的真正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