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数字浪潮席卷全球的今天，一座距离新加坡仅一小时船程的印尼小岛——巴淡岛，正悄然崛起为区域数字经济的黑马。这里不仅是跨国企业眼中的数据枢纽新星，更是无数年轻科技人才追逐梦想的热土。从传统制造业重镇转型为数字桥头堡，巴淡岛如何借力“农沙数字园”吸引国际巨头落子？在数据中心建设狂飙突进的同时，它又面临水资源短缺、人才匮乏等哪些“成长烦恼”？本文将带你深入这座岛屿的数字化心脏，看它如何以战略野心和务实步伐，书写东南亚数字未来的关键篇章。
巴淡岛：2023年，杰西卡·奥利亚·帕尔代德看到了数字领域日益增长的机遇，从棉兰搬到了印度尼西亚廖内群岛省的巴淡岛。
这位24岁的年轻人曾在北苏门答腊大学学习计算机科学，她的职业生涯始于Infinite Learning的网页开发导师。Infinite Learning是一家数字技能学院，位于农沙数字园——从巴淡中心国际渡轮码头驱车约30分钟即可到达。
自那以后，她见证了农沙区数字生态系统获得更广泛的认可，该学院吸引的学生不仅来自巴淡，还来自雅加达、泗水、龙目岛、亚齐和巴布亚等城市。
“巴淡这里有很多机会，尤其是在农沙数字园，”她告诉CNA。“我们接触到全球公司，这里的数字职业道路具有强大的增长潜力。”
杰西卡发展事业的决心直接反映了巴淡岛更广泛地推动数字经济领域的努力，该市旨在将自己定位为主要的区域数据中心枢纽。
根据印度尼西亚统计局（一个进行国家统计调查和数据收集的政府机构）的数据，巴淡岛的信息和通信部门占其地区生产总值的比例已从2010年的2.4%增长到2024年的4.1%。
专家将增长主要归因于数据中心、动画和数字服务的扩张。
“这种加速体现在投资的增长、数字生态系统（在农沙数字园）的形成以及基于数字的公共服务的扩展上，”巴淡市通信和信息办公室主任（一个地方政府机构）鲁迪·潘贾坦说。
他告诉CNA，作为其智慧城市倡议的一部分，巴淡岛地方政府机构的500多项公共服务已经数字化，涵盖商业、医疗保健和教育等领域。
当地领导人和企业表示，数据中心产业和数字教育——特别是网络安全和人工智能培训——是最有希望的增长领域之一，可以使巴淡岛成为区域数字经济枢纽。
大部分增长集中在农沙数字园，这是一个吸引了跨国公司和教育机构的特殊经济区。
但行业参与者和专家警告说，如果得不到解决，熟练工人的短缺以及数据中心激增带来的环境压力可能会制约巴淡岛的雄心。
在去年11月关于巴淡、民丹、卡里蒙地区的商业论坛上，印度尼西亚驻新加坡大使苏里约·普拉托莫表示，该地区正在经历“重大的战略转型”，从传统制造业转向高价值领域。
他提到了农沙数字园——巴淡岛五个特殊经济区之一——他表示，这正在迅速将巴淡岛定位为印度尼西亚的数据中心枢纽。
其他四个是巴淡航空技术特殊经济区、丹绒绍特殊经济区、瑟库邦健康特殊经济区和农沙旅游特殊经济区。
印度尼西亚经济事务协调部长艾尔朗加·哈尔塔托在论坛上呼应了这一观点，将巴淡、民丹、卡里蒙地区描述为“数字基础设施之地”，并将巴淡岛描述为连接印度尼西亚和新加坡的“数字桥梁”，这一愿景最早由时任总统佐科·维多多在2017年强调。
从巴淡岛乘渡轮到新加坡大约需要50分钟到一小时。
该市市长阿姆萨卡尔·艾哈迈德最近告诉CNA，巴淡岛提供了一个“专用且集成的生态系统”，并将农沙数字园称为对投资者的关键卖点。
“巴淡岛的转型不是瞬间的转变，而是一个中长期的过程，”他说。
“农沙数字园等区域的存在和发展是积极的早期指标，因为它们展示了投资兴趣、跨境合作伙伴关系以及该领域活动的增长。”
自2005年以来，综合媒体娱乐和创意服务公司Infinite Studios在该地点正式成为农沙数字园之前，就在农沙地区运营。
多部大片的部分内容是在该工作室制作的，数千名印度尼西亚人构成了创意劳动力的主体。
该园区随后于2018年启动，现在汇集了印度尼西亚公司和国际参与者，包括新加坡机构和全球科技巨头。
它已吸引了80多家初创企业，并与苹果、IBM、RMIT和Epic Games的Unreal Engine合作提供技术培训计划。
根据新加坡经济发展局的说法，该园区旨在将Infinite Studios的发展模式更大规模地复制到数字行业的其他领域。
印度尼西亚企业集团Citramas Group于2018年3月开始开发农沙数字园，并得到印度尼西亚和新加坡政府的支持，这是将巴淡岛发展为两国之间数字桥梁的更广泛双边努力的一部分。
农沙数字园于2021年获得印度尼西亚政府正式授予的特殊经济区地位。
次年，领先数据中心运营商的土地收购标志着其作为区域数据中心枢纽发展的开始。
巴淡岛印度尼西亚自由贸易区管理局告诉CNA，其目标是在2040年前创造16,500个就业岗位。
“这条路最近已经演变……从过去到现在，这是一个非常繁忙的运营，”农沙数字园首席运营官邱佩坤说。
邱告诉CNA，农沙的主要数据中心参与者包括BW Digital、DayOne、Gaw Capital、NeutraDC和Princeton，运营商不仅来自新加坡，还来自新西兰、香港、美国和英国。
根据BIFZA的数据，截至2025年，农沙数字园的累计数据中心投资已达到11.38万亿印尼盾（约合6770.89亿美元）。
同时担任巴淡岛印度尼西亚自由贸易区管理局主席的阿姆萨卡尔表示，农沙数字园的设施可以作为印度尼西亚各部委和政府机构的安全数据枢纽。
数据中心运营商BW Digital也呼应了这一观点，并指出数据主权是一个关键的增长驱动力。
“随着印度尼西亚企业和政府机构寻找支持本地数据托管需求的基础设施，巴淡岛作为数据中心地点在国内获得了战略相关性，”BW Digital首席商务官弗洛朗·布洛说。
他补充说，巴淡岛在地震和洪水方面相对而言是一个“无灾害区”，这使其成为雅加达等城市的弹性替代选择，雅加达目前拥有约99个数据中心，是印度尼西亚数量最多的。
总部位于新加坡的BW Digital将巴淡岛视为对新加坡成熟数字基础设施系统的补充。
这就是为什么它正在巴淡岛建设一个数据中心设施，预计今年开始运营。
“延迟时间不到两毫秒，该地点使园区几乎可以作为新加坡的延伸来运营，”布洛告诉CNA。
“这使得管理运营、支持客户参与和维护无缝集成变得切实可行。”
延迟是指数据通过网络从一点传输到另一点所需的时间延迟。低延迟可实现更快的数据传输，这是许多企业的关键要求。
连接性是另一个因素，布洛补充说，巴淡岛接入多个海底电缆系统提供了强大的国际覆盖范围和运营商多样性。
运营商表示，除了数字连接性，巴淡岛的实体基础设施也已显著成熟。
“公用事业、道路网络、安全和园区服务的持续改进使得环境越来越适合大规模数字基础设施项目，”布洛告诉CNA。
BIFZA告诉CNA，农沙数字园目前拥有九个数据中心，其中包括三个已完成建设并处于运营初期的站点。
BW Digital的设施目前正在建设中。同时，三个数据中心正在准备开发，另外两个“计划投入运营”。
BIFZA补充说，还计划增加四个设施。
随着巴淡岛将自己定位为区域数据中心枢纽，新加坡ISEAS-Yusof Ishak研究所印度尼西亚研究项目的联合协调员Siwage Dharma Negara告诉CNA，水的需求和用量令人担忧。
数据中心需要水主要是为了冷却服务器产生的大量热量。与此同时，巴淡岛的供水依赖于雨水水库，并且经常在某些地区出现短缺，包括有报告称一些社区供应断断续续。
当地媒体巴淡邮报曾报道，2024年9月，Taman Baloi Mas、Tanjungsengkuang和Batuaji等地区出现中断，居民因水流不规律和管道基础设施老化而举行抗议。
据报道，在一些地区，水只在清晨供应几个小时。
根据巴淡邮报的数据，自2015年以来，可用容量仅略有增加，从约每秒3,500升增加到每秒3,850升，尽管总需求有所上升。
在农沙Bakau Serip村经营红树林生态旅游业务的环保人士Gari Dafit Semet表示，他的社区尚未受到短缺的直接影响，因为那里的居民仍然依赖井水，井水仍然“清澈可用”。
然而，他说，保护红树林和森林覆盖对于维持岛上的水安全至关重要，因为这些生态系统有助于补充地下水供应并防止盐水侵入淡水源。
Siwage补充说，政策制定者需要投资于综合水资源，扩大水库容量并改善分配网络。
“他们还需要提供明确的监管框架和环境标准，以确保数据中心的增长不会超过有限的水供应，”他说。
农沙数字园首席运营官邱佩坤表示，除了水资源，土地可用性也可能成为另一个限制因素。根据其网站，该园区已经占地约188公顷——大约相当于264个足球场的大小。
“我们想要发展，但我们受限于拥有的土地数量……我们需要基础设施来匹配这种增长。”
环境考虑也带来了挑战。
“挑战在于试图保护环境，我们希望做到生态友好，并确保环境不被破坏，特别是因为我们的数据中心靠近我们希望尽可能保护的森林区域，”他告诉CNA。
住在农沙附近村庄的环保人士Gari告诉CNA，他观察到随着该地区的发展，更多的林地被清理。
“我们不反对发展，但地方政府必须仔细平衡工业扩张与环境可持续性，”他告诉CNA。
企业和当地领导人表示，除了土地和环境限制外，熟练劳动力的短缺仍然是巴淡岛不断增长的数字领域长期面临的挑战。
“具备数字和先进技术能力的人力资源的可用性和准备程度仍然是需要更多关注的挑战之一，”阿姆萨卡尔告诉CNA。
他说，观察家和投资者普遍强调行业需求与当地劳动力资格之间存在差距。
根据BIFZA的数据，高中毕业生在这个工业城市的失业人口中占比最大。
截至2024年，有26,162名高中毕业生失业，占巴淡岛失业人口的一半以上。
专家表示，这表明许多离校生缺乏当地雇主所需的技术技能。
Siwage告诉CNA，这意味着工业园区经常不得不在巴淡岛以外寻找熟练劳动力以满足行业需求。
农沙数字园的邱佩坤表示，虽然半熟练工人是可用的，但高级人员的数量仍然短缺——这一差距正试图通过其数字教育学院来解决，这些学院旨在培训当地人在网络安全和人工智能等领域的技能。
“随着技术经常改进和变化，技能需要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展……这是我们发现具有挑战性的一个领域，”他告诉CNA。
阿姆萨卡尔补充说，问题不仅在于数量，还在于全球行业所需的技能相关性、认证和工作经验。
Infinite Learning的项目总监Ari Nugrahanto对此表示赞同，他说，进入特殊经济区的“不仅是本地公司，还有全球性跨国公司”。
为了支持它们，巴淡岛需要具有“全球标准技能”的人才，Ari指出，在语言能力和职场信心等软技能方面也存在差距。
尽管如此，Ari以及CNA采访的企业和当地领导人都乐观地认为，通过有针对性的培训和嵌入巴淡岛不断增长的数字生态系统中的技术教育计划，这一差距可以缩小。
Infinite Learning提供职业课程，并与印度尼西亚各地的学校和大学合作，自五年前成立以来，已培养了约8,000名毕业生。
Ari声称，大多数人现在在全国各地的跨国公司工作。
Infinite Learning的网页开发导师杰西卡表示，虽然巴淡岛数字领域的机会在增长，但生态系统在雅加达等大城市仍然“更成熟”，那里的项目价值更高，职业道路更清晰。
“在主要城市或全国性公司工作可以为你的履历增加价值，并带来更长期的机会，”她说。
“在巴淡岛，数字领域的机会确实存在，但多样性较少。因此，来自海外或更大城市的邀约通常被视为战略举措。”
当地新闻媒体雅加达邮报在2025年7月报道称，巴淡岛的工资率低于邻近地区。
虽然数字经济的特定行业工资数据有限，但根据雅加达邮报，巴淡岛2026年的月最低工资约为536万印尼盾（320美元），而柔佛州（包括外籍工人）约为1700令吉（435美元）。
在雅加达，省长普拉莫诺·阿农去年12月宣布，首都2026年的省级最低工资定为573万印尼盾——约合340美元。
“我们的角色不仅是教育，还要弥合人才差距，帮助来自我们学院、大学和职业学校的学生为进入行业做好准备，”他说。
在政府层面，BIFZA于去年12月推出了“巴淡人才管理”数字平台，旨在通过数据驱动的能力匹配将求职者与行业参与者联系起来。
BIFZA表示，MANTAB是印度尼西亚首个此类数字平台，它整合了教育机构、地方政府和人力部之间的合作。
当地媒体报道，包括PT Volarex Batam在内的几家大公司已经使用了该平台，通过它招募了20多名员工。
阿姆萨卡尔表示，随着此类举措的实施，劳动力短缺不再仅仅被视为障碍，而是被视为构建更具竞争力和可持续性的人才生态系统的“战略挑战和机遇”，支持巴淡岛成为数字经济和高科技产业区域枢纽的雄心。
例如，来自印度尼西亚各地的学生来到巴淡岛参加其数字学习学院运营的课程。
其中包括分别来自雅加达和梭罗的22岁的Adithya Firmansyah Putra和25岁的Nuraiza Hafiza Karim。他们最近从苹果开发者学院为期10个月的课程毕业，该学院是与Infinite Learning合作在农沙数字园设立的。
该课程涵盖编码基础，以及设计、营销和项目管理。
“由于巴淡岛是一个工业城市，这里有很多机会，它也具有战略位置，可以与行业专业人士进行更多交流，这是我在家乡（梭罗）所没有的，”Nuraiza告诉CNA。
利用在学院获得的技能，Nuraiza和Adithya是一个五人团队的成员，该团队开发了一款名为Wikan的应用程序，提供印度尼西亚语到爪哇语的翻译，可在苹果应用商店下载。
该应用程序旨在保护印度尼西亚最大的地区语言的文化意义。
两位学生都告诉CNA，苹果开发者学院的课程对他们的职业和个人发展产生了积极影响，特别是让他们接触到了大学未涵盖的行业期望和职业道路。
虽然教育举措正在开始缩小技能差距，但行业参与者表示，巴淡岛的长期成功将取决于政府、行业和教育机构之间更强大的协调。
展望未来，Infinite Learning的Ari表示，通过补贴、奖学金或免费笔记本电脑等措施提高数字教育的可及性，可以帮助更多学生从培训中受益。
阿姆萨卡尔告诉CNA，巴淡岛政府还正在通过与巴淡理工学院和巴淡大学等机构的合作，使课程与行业需求保持一致。
而对于像BW Digital这样的数据中心运营商来说，一致的长期政策框架起着重要作用。
“地方、国家和区域对数字基础设施项目的持续支持有助于运营商更确定地规划并加速区域一体化，”BW Digital的布洛说。
一些观察家担心，即将到来的柔佛-新加坡特殊经济区可能会与巴淡岛竞争从新加坡溢出的投资，特别是在电子、物流和数据基础设施方面。
然而，ISEAS-Yusof Ishak研究所的Siwage表示，这种关系不一定是“零和游戏”。
虽然柔佛州是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但巴淡岛主要基于成本、土地可用性和进入印度尼西亚国内市场的机会进行竞争。
他说，柔佛州、新加坡和廖内群岛可以共同形成一个相互连接的区域数据走廊，而不是相互竞争的枢纽。
这与长期以来的“新柔廖增长三角”愿景一致，该愿景于1989年启动，旨在整合廖内群岛的巴淡岛、民丹岛和卡里蒙群岛、马来西亚的柔佛州和新加坡之间的贸易和投资。
布洛表示，BW Digital的巴淡园区是将新加坡、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之间的数据中心、海底电缆系统和陆地网络基础设施互连成一个统一区域平台的更广泛计划的一部分。
“这种方法超越了独立的设施，而是专注于创建相互连接的数字枢纽，使数据、工作负载和服务能够在新加坡、巴淡岛和更广泛的区域之间无缝移动，”他说。
阿姆萨卡尔也呼应了这一观点，他说，网络化模型是“高度可行的”，其中不同的功能根据业务需求（如市场准入、运营考虑、效率和公用事业需求）位于不同的地方。
“新加坡的优势在于其作为总部枢纽、金融中心和全球服务提供商的角色，柔佛州提供容量扩展，但巴淡岛也有自己独特的优势——其自由贸易区地位、成熟的工业生态系统、物流能力以及与新加坡的紧密运营距离，”阿姆萨卡尔告诉CNA。
“我们的目标是让巴淡岛发挥强大的增值作用——不仅仅是作为一个替代地点，而是作为一个一体化且有竞争力的区域数字和工业走廊的一部分。”
对于24岁的杰西卡——巴淡岛Infinite Learning的网页开发导师——她的目标是与行业共同成长，不仅仅是适应变化，而是积极为之做出贡献。
“我希望成为一个促进协作、加强本地人才发展并对巴淡岛的数字增长产生切实影响的生态系统的一部分，”她告诉CNA。
“我还希望看到巴淡岛更多的年轻人超越技术使用者的角色，成为数字行业的创造者、创新者、问题解决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