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当银幕上的光影与现实中的泪水交织，一部名为《情感价值》的电影正悄然叩击无数观众的心门。这部由约阿希姆·提尔执笔并执导，斯特兰·斯卡斯加德与蕾娜特·瑞恩斯薇联袂演绎的作品，在戛纳斩获评审团大奖后持续引发热议。镜头内外，两代艺术工作者关于生命与创作的对话徐徐展开——74岁的斯卡斯加德与37岁的瑞恩斯薇在角色中照见自己的影子，而刚成为人父的提尔则将代际思考注入每个镜头。当虚构与真实的边界在胶片上消融，当一句台词能让人在问答环节仍热泪盈眶，我们不禁要问：究竟是艺术模仿生活，还是生活滋养了艺术？或许正如片中那个令人屏息的结尾所示：生命的答案从来不在非黑即白的对立中，而在那些欲言又止的凝视里。

　　纽约（美联社）——约阿希姆·提尔、斯特兰·斯卡斯加德和蕾娜特·瑞恩斯薇齐聚林肯中心爱丽丝塔利厅的后台休息室。墙上的屏幕显示着场内观众正全神贯注观看他们的电影《情感价值》。他们都不约而同地背对着银幕而坐。

　　但若说真有某个时刻会让他们忍不住偷瞄，那一定是影片的结尾。在电影节上，他们曾多次带着未干的泪痕登台进行问答环节。

　　"结局永远让我动容，"斯卡斯加德坦言，"光看剧本时确实让我心惊。它本可能沦为滥情地狱，而非《情感价值》。对我而言重要的是，故事并未给出明确答案。我厌恶"终结"这个词——人生从来不存在真正的终结，但存在着更美好的可能。"

　　由提尔编剧并执导的《情感价值》，以其标志性的生命律动感逐步累积情感张力。当影片推向高潮时，仅需一个眼神交汇就足以让人心潮澎湃。

　　对于熟悉提尔前作《奥斯陆，8月31日》或让瑞恩斯薇崭露头角的《世界上最糟糕的人》的影迷而言，这种震撼并不陌生。但Neon影业于周五上映的《情感价值》，既是提尔极具私人化的表达，也因其对生活与艺术相互交融的深刻探讨，与两位主演产生了灵魂共鸣。

　　斯卡斯加德饰演备受尊崇却与家人疏离多年的导演古斯塔夫·伯格。在前妻去世后，伯格重新走入女儿诺拉（瑞恩斯薇饰）与艾格尼丝（英加·伊布斯多特·利勒奥斯饰）的生活。与父亲相似，诺拉倔强固执，通过表演宣泄情感。古斯塔夫希望她出演自己高度自传性质的新片，这个项目也吸引了美国新星（艾丽·范宁饰）的注意。

　　瑞恩斯薇与斯卡斯加德都与角色有着直接共鸣。37岁的瑞恩斯薇凭借《世界上最糟糕的人》实现事业突破；74岁的斯卡斯加德是八个孩子的父亲，其中多位也是演员。但这部戛纳评审团大奖作品对他们和提尔而言有着更深层的共振。在三人的对谈中——如同提尔的电影般充满拥抱、泪水与被理解的慰藉——他们共同反思了游走于生活与虚构之间的创作历程。

　　瑞恩斯薇：这让我紧张到窒息，因为他太了解我了。我不知道他会挖掘出什么。他既睿智又通透，所以他的发现很可能直指真相。

　　提尔：在艺术中揭示本质才是我们的兴趣所在。或许有人觉得我太清楚该如何操作，但这些演员的伟大之处在于——他们既能保持专业掌控力，又愿意（笑）在镜头前以非常规方式释放自我。这正是我们渴望的。怎么，你担心我会揭露你不想展示的一面？

　　瑞恩斯薇：是的。

　　提尔：但你如此勇敢。

　　瑞恩斯薇：这份勇敢是因你而生。在剧院时，我习惯精心构建角色，为观众放大表演。在《世界上最糟糕的人》中饰演朱莉时，你鼓励我放下技巧。记得我们初次对话时，我因不知如何塑造她而焦虑，你说："但有必要吗？你不能从内心寻找她吗？"这当时让我恐惧。

　　斯卡斯加德：某种程度上受宠若惊，但又不确定是否该庆幸。剧本中的角色与最终成片截然不同。记得我曾对你说："你就不能放下对父亲的心结吗？"

　　提尔：（故意尖声）我早就放下了！

　　斯卡斯加德：剧本中角色的锋利棱角很突出，但慈悲心却不明显。

　　提尔：当您加入后，这个问题迎刃而解。角色的灵魂终究要靠演员赋予。

　　斯卡斯加德：那才是最极致的表演。

　　提尔：我们深爱那段戏。

　　瑞恩斯薇：遇见约阿希姆之前，我常演压抑情绪的角色。他建立信任的方式让我敢于释放。他坐在摄像机旁低语，能唤醒演员的本能。我是个充满抗拒感的人，这对角色张力有益，但也会阻碍必要的释放。约阿希姆总能看穿演员的渴望，说"允许自己这样做吧"，让我感觉我们是在共同创作。

　　斯卡斯加德：我一直视表演为实现现实生活中不可能之事的方式。从某种角度说，我其实相当内敛。真的！

　　瑞恩斯薇：对我们可不是。

　　提尔：我听见了！

　　斯卡斯加德：但能在艺术中体验万物实在美妙。就像孩子在沙盒中游戏，从第一天起他们就在模仿成人——或许这是进化本能：通过模仿来生存。

　　瑞恩斯薇：我们始终是模仿成人的孩子。

　　提尔：有趣的是，很多人难以创作私人化的艺术。比如乐队主唱会因为父母听到情歌而害羞，或是作家担心作品越界。我恰恰相反——为能留下这些私人影像而自豪，孩子们将来会看到。即便他们觉得愚蠢或奇怪也没关系，因为这曾真实的我。这部电影诞生于我思考这些命题的人生阶段。

　　提尔：当结尾的构思浮现时，我知道这就是我想拍的电影。我们当时都忐忑不安。杀青那天...我为你们二位骄傲，我的梦想实现了。

　　斯卡斯加德：很高兴您提到节奏，这是我极其重视的。场景于我如同乐章。他为我写下这些台词，看穿了我渴望的——字里行间的表演。（斯卡斯加德开始哽咽）我有些失控了。

　　提尔：您对剧本的洞察力让我紧张。您总是用温暖的方式直言不讳，比如"这什么玩意儿"或"这段不需要"。

　　斯卡斯加德：难得能参与不是导演闭门造车的电影。他在探索，这无可替代。（再次情绪激动地摇头）到此为止！

　　瑞恩斯薇：就是这里。这个瞬间凝聚了我们所有的渴望。人类总习惯用非黑即白的叙事自我保护，但这也是当今世界两极分化的症结。真正的智慧在于创造包容一切的空间，看见人与人之间的灰度。没有哪个片场像约阿希姆的片场——这是个...艺术创造生活，还是模仿...？

　　斯卡斯加德：你永远说不清。

　　瑞恩斯薇：我永远说不清。但这是双向的！这里，艺术模仿生活，生活滋养艺术，这是相互的。

　　杰克·科伊尔科伊尔自2013年起担任美联社影评人并报道电影产业，现居纽约。推特邮件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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