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当司法与政治交织，正义的天平该如何倾斜？去年圣诞节前夕，拜登总统的一项特赦令，让37名联邦死囚逃过死刑，却在受害者家属心中埋下新的伤痛。如今，这场关于生与死的拉锯战正从联邦蔓延至各州——特朗普签署行政令鼓励地方检察官重启追诉，多州已对特赦囚犯提出新的死刑指控。一边是“双重主权”原则下的法律博弈，一边是受害者家属长达数年的煎熬等待。当政治风向转变撕裂司法共识，当特赦令遭遇地方检察官的强硬反击，这场美国司法史上罕见的“死刑追击战”，不仅拷问着刑罚制度的边界，更在圣诞钟声再次敲响前，将两个破碎家庭的命运重新推上舆论风口。（编者按完）

　　去年圣诞节前两天，拜登总统特赦了几乎所有联邦死囚，让37名男性囚犯免于死刑。其中包括布兰登·康塞尔——他于2017年在南卡罗来纳州康威市抢劫银行时，杀害了59岁的唐娜·梅杰及其同事。

　　两名受害女性的亲属怒不可遏。“简直糟透了，”梅杰的女儿希瑟·特纳本月接受采访时说，“去年圣诞节全家都活在阴影里。”

　　但今年，特纳表示她看到了希望——康塞尔最终仍可能被处决，正义或将得到伸张。

　　曾批评拜登特赦决定、并怒斥被赦囚犯“该下地狱”的特朗普总统，今年1月签署行政令，鼓励各州和地方检察官对这些囚犯提出新指控，这意味着他们可能再次面临死刑。最高法院早在2019年就已裁定，被告可就同一罪行在联邦和州法院被双重起诉。

　　目前，南卡罗来纳州、路易斯安那州和佛罗里达州的检察官已对至少四名特赦囚犯（包括现年40岁的康塞尔）提出或承诺提出新的州级指控。专家称这种法律困境在现代司法中没有先例，反对死刑的律师则预计将迎来漫长的法庭拉锯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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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名囚犯中多数尚未在其犯罪所在州被重新起诉，未来也可能不会——或因该州已废除死刑，或因案件年代久远。

　　但律师透露，新的指控可能性仍如利剑悬在部分人头顶。

　　“这完全是未知领域，”美国公民自由联盟律师布莱恩·W·斯塔尔坦言，“必将引发激烈而耗时的法律对抗。”

　　南卡州霍里县检察官吉米·理查森未回应置评请求。但今年夏季宣布对康塞尔提出州级谋杀指控时，他曾对媒体表示：“此案符合死刑标准，我们只为最凶残的罪犯保留这项刑罚。”

　　另外两名男子——丹尼尔·特罗亚和小里卡多·桑切斯，因2006年谋杀一户家庭被定罪，目前正等待佛罗里达州圣露西县官员可能提出的新指控（该案已于五月重启调查）。圣露西县警长办公室及州检察官办公室均未回应置评。

　　这些案件凸显出联邦政府推动死刑的力度已渗透至州级层面。阿拉巴马州、佛罗里达州等地今年处决囚犯速度加快，北卡罗来纳州等地区也在采取措施试图恢复死刑。

　　拜登在2020年竞选时承诺废除联邦死刑，并指示司法部暂停联邦处决。而特朗普的司法部则宣称将对今年多起恶性杀人案被告寻求死刑。特朗普首任任期内，联邦政府共执行了13次死刑。

　　对检察官和许多受害者家属而言，新指控意味着重拾正义的机会。

　　在南卡州约2.9万人口的大学城康威，人们对拜登特赦令的愤怒尤为强烈。许多人仍记得凶案的残酷细节：康塞尔向用文件遮脸自卫的梅杰开枪，又将躲在桌下的36岁同事凯蒂·斯金一枪击中额头。

　　康塞尔的律师曾在联邦法庭辩称，其坎坷的成长经历和被捕后的悔意应免其一死。康塞尔向警方供认：“我是个蠢货，是个白痴，不配活着。”其律师本月未回应置评请求。

　　曾在联邦法庭主导起诉康塞尔的南卡州前联邦检察官内森·威廉姆斯坦言，拜登的决定令他震惊，因其完全未考虑“受害者家庭承受的情感代价”。

　　法律专家普遍认同，州和联邦政府对同一罪行进行双重起诉并无法律障碍。这项“双重主权”原则于2019年获得最高法院重申。

　　但反对死刑的律师指出，涉及死刑判决时该原则可能在法庭上引发争议。况且说服陪审团判处死刑本就困难——死刑信息中心数据显示，自2015年以来美国新增死刑判决数量持续维持在历史低位。

　　然而对部分地方检察官而言，这场硬仗值得一打。路易斯安那州卡塔胡拉教区检察官布拉德利·R·伯吉特正寻求对托马斯·史蒂文·桑德斯判处死刑——桑德斯在联邦案件中已承认2010年绑架并杀害12岁女孩莱克西斯·罗伯茨。

　　桑德斯获拜登特赦后，伯吉特于四月提出新指控并坚持寻求死刑。他直言此举源于最朴素的信念：杀害儿童者必须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无论多艰难、多曲折，”伯吉特斩钉截铁，“最重要的永远是：这么做是否正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