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当暴力犯罪遇上精神障碍，司法系统该如何平衡治疗与惩戒？英国《每日电讯报》一项历时数年的调查，揭开了高戒备精神病院释放患者的惊人内幕：近三十年来，至少30名曾被判定“极度危险”的精神病患在获释后再度杀人。更令人不安的是，这些患者的释放程序几乎在完全封闭的系统中进行——没有公众监督，受害者家属被拒之门外，而法官口中的“无限期羁押”往往在短短数年内就变成一纸空文。诺丁汉袭击案凶手的母亲含泪控诉：“他们说凶手会被关一辈子，但这显然不是真相。”当治疗优先的原则可能成为暴力罪犯重回社会的捷径，我们是否正在用善良的初衷，埋下更多悲剧的种子？以下报道，值得每个关心公共安全的人深思。
《每日电讯报》一项调查揭露，至少有30名从高戒备精神病院释放的危险心理健康患者，后来再度犯下杀人罪行。
这一发现引发公众对现有监管体系的严重担忧——该系统用于拘留和释放那些因精神问题过于严重而不适合服刑的暴力罪犯。
每年约有250名罪犯被送往布罗德莫尔、兰普顿和阿什沃思等高戒备机构，因为法官判定他们不适合关押在监狱。
在许多案例中，包括诺丁汉杀人犯瓦尔多·卡洛坎，罪犯被告知他们的精神状态极其严重，可能永远不会被释放。
然而，《每日电讯报》获得的数据显示，被送入高戒备医院的罪犯中，55%在五年内获释，十年内获释比例升至近90%，二十年内更高达99%。
涵盖1993年至2019年期间的数据表明，有30名从高戒备心理健康病房释放的患者后来犯下了谋杀罪。
每年约有500名患者通过一个公众监督极其有限的流程，从高或中戒备心理健康机构获释。
被羁押期间表现出好转迹象的患者可以申请考虑释放。
他们的案件由一个独立的精神健康法庭审查，该法庭通常由一名法官、一名精神科医生和一名心理健康专业人员组成。
与假释听证会不同，法庭程序完全私下进行，公众和媒体均不得参与。受害者家属也被排除在外。
一些获准释放的人曾被判定犯有最严重的罪行，包括谋杀。
获释患者后来违反监管条件的人数也引发了担忧。每年约有300人因行为问题或违反规定被重新召回。
自1993年以来，至少有33起谋杀案是由先前从高戒备医院释放的个人实施的。
其中之一是李·索尔比，他曾两次被下达无限期医院羁押令，又两次获释，最终在2017年杀害了自己的母亲。
另一个案例涉及西奥多·约翰逊，他杀害了两任妻子，仅在高戒备医院待了两年，后来再次杀人。
2023年6月诺丁汉袭击事件中，巴纳比·韦伯与格蕾丝·奥马利-库马尔、伊恩·科茨一同遇害。其母亲艾玛·韦伯呼吁紧急改革法庭系统。
卡洛坎承认因责任减轻而犯有过失杀人罪，并被下达无限期医院羁押令，法庭称他不太可能被释放。
韦伯夫人对此描述提出质疑，认为公众对其羁押实际情况被误导了。
她说，关于他将被终身监禁的说法“明显且显然不真实”。
她告诉《每日电讯报》：“我发现，在量刑听证会上公开陈述的方式——‘他将在监狱中度过余生，这样他就不会出现在街上了’——是具有误导性的。
“如果特纳法官当时说：‘实际上，你将进入医院系统，也就是治疗系统，直到被认为适合释放时才会被释放。但这可能是在五年、十年、二十年内，也可能是无限期。’我想公众会感到震惊。”
韦伯夫人警告说，卡洛坎可能比许多人预期的更早获释。
她说：“瓦尔多·卡洛坎已经入院，并且很可能会出来，因为我们已经知道他对治疗有反应。这是一个三重杀人犯，还试图谋杀另外三个人，本可能继续作案。
“那些将被允许决定是否释放杀害我儿子的凶手的人，正是来自那些在无数次机会中未能治疗他、管理他、应对他、强制收治他的专业领域。
“那么，当无数其他人都没有做好本职工作时，怎么能相信他们能可靠地履行职责？
“除非我们让他成为下一个伊恩·布雷迪，确保他成为那1%不被释放的人，否则他可能在十年内出狱。”
受害者及其家属可以提交书面陈述，但不得参加法庭听证会，并且在释放决定后获得的信息极少。
韦伯夫人说：“提交受害者影响陈述的机会毫无价值。你如何开始量化那种影响？
“你不被允许参与任何讨论、任何审议。你甚至不能亲自到场。那只是一张纸，由别人代你宣读。”
韦伯家族还呼吁更多使用混合刑期，允许罪犯在心理健康状况稳定后转入监狱服刑。
韦伯夫人说：“我们作为受害者家属团体，从未质疑过卡洛坎病情严重。他当然病得很重。
“但责任减轻的因素并不意味着责任消失，他仍然是一名罪犯，而且是非常严重的罪犯。”
慈善机构“百个家庭”的朱利安·亨迪表示，精神健康法庭在司法系统内运作得像秘密法庭。
他说：“我知道，当杀害他人的严重精神病患者被下达医院羁押令时，他们根据《精神健康法》被‘无限期’拘留。‘无限期’听起来确实是很长一段时间，但往往并非如此。
“而且许多法官似乎要么不了解，要么严重误判了此类罪犯的实际拘留时间。
“根据大量经验，我知道大多数被下达医院羁押令的精神病杀人犯，通常仅在五到十年内就会被释放回社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