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老龄化与青年就业困境的双重夹击下，社会福利体系正面临前所未有的考验。韩国首尔推出的“垫脚石收入计划”如同一场社会实验，用真金白银和数据说话，试图在保障弱势群体与激励劳动之间找到平衡点。这项历时三年的研究揭示：现金补助能显著改善贫困家庭的生活质量和心理健康，却也伴随劳动力参与的下降。它提醒我们，福利不是施舍，而是需要精密设计的“安全网”——既要托住坠落者，也要助力奔跑者。当技术颠覆传统就业、贫富差距拉大成为全球共同课题，韩国的探索或许能为更多国家提供一面镜子：如何让政策既有温度，更有智慧。

　　韩国的福利体系正站在关键十字路口。这个国家已迈入“超高龄社会”，65岁以上人口占比超过五分之一，老年贫困率高居经合组织首位。

　　尽管高等教育普及率领先，许多韩国青年却处于既无工作亦未求学的“闲置状态”。

　　当技术革命重塑劳动力市场、收入波动日益加剧，韩国亟需重新思考如何支撑最脆弱的群体。

　　为应对这些挑战，首尔市政府联合学术研究联盟于2022年启动“垫脚石收入计划”。这项采用随机对照试验设计的研究，旨在为未来福利政策提供确凿证据。

　　三年间，1500余户低收入家庭每月获得现金补助，另约3000户条件相似的家庭作为对照组。

　　申请资格最初限定于收入低于中位数50%的家庭，后放宽至85%以下线；补助金额填补家庭收入与门槛差额的一半——我们称之为“差距减半计划”。

　　从收入低于中位数50%的家庭数据中，我们发现了显著变化：家庭平均收入增长约25%，支出增加11%，且集中于食品、医疗、水电等必需品。

　　首年度心理健康指标明显改善，尤其在原先失业的家庭中——这证明稳定无条件的收入能有效缓解压力与不安。

　　然而，劳动参与率也出现下降。前一周曾工作的户主比例降低约14个百分点。

　　这种变化究竟源于工作意愿减退，还是转向家庭照护、教育提升或健康管理？这仍需深入研究。值得注意的是，计划并未对其他家庭成员产生负面影响。

　　我们通过量化经济模型模拟该计划全国推广的效应，结果揭示了经典权衡：扩大覆盖能降低贫困率，但也会减少劳动参与和储蓄，推高财政成本。

　　针对性更强的方案——限定于中位数收入50%以下家庭——似乎更具可持续性。模型显示，其效果优于现行国家基础生活保障体系与全民基本收入方案。

　　垫脚石计划给我们的启示并非取消收入支持，而是必须在保障安全与激励自立间寻求平衡。韩国的下一步，应将针对贫困群体的稳定收入保护，与就业培训、健康服务的强化衔接相结合。

　　首尔垫脚石收入计划这类实证政策实验指明了前进方向：让社会保障由数据指引，而非被意识形态左右。

　　本文作者朴相润系香港科技大学社会科学部副教授，现任首尔垫脚石收入计划咨询委员，曾担任世界银行国际金融公司顾问。——编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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