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美国教育界正掀起一场关于“天才教育”的激烈论战。当4岁幼童面临智力筛选，当种族与贫富差距成为天赋的隐形标尺，这场争论早已超越教育本身，直指社会公平的核心困境。从纽约到西雅图，从特权阶层的资源垄断到弱势群体的机遇缺失，我们看到的不仅是教育资源的争夺，更是整个社会流动机制的裂痕。当“天才”标签成为特权代名词，当寒门学子被系统性地排除在进阶教育之外，所谓天赋论背后隐藏的实则是机会不平等的社会真相。此刻我们探讨的，不仅是怎样培养天才，更是如何让每个孩子的星光都不被出身遮蔽——这既是教育的初心，亦是文明社会的底线。
纽约街头，无数家庭为区区数千名4岁幼童能否挤进天才教育计划争得面红耳赤。
西雅图的教师们为提升黑人与拉丁裔学生在天才班的惨淡入学率各执一词——这个顽疾已纠缠教育系统数十年。
弗吉尼亚州费尔法克斯郡的学区官员们则深陷伦理困局：我们是否还要给孩子们贴上“天才”的标签？
这就是美国天赋教育引发的全民论战。从都市到郊区，如何甄别与培养资优生已成为近年公立教育最具争议的爆点。
全美课堂上总有些孩子早慧得惊人：一年级就能轻松啃下《夏洛的网》的文学神童，十岁就能给小伙伴讲解圆周率计算方法的数学天才。
超三百万美国公校学生正在参与天才计划，但这些项目却如同引雷针——录取与落选的分界线往往沿着种族、收入与残障状况无情划开。
试想两个学业水平相当的孩子：一个来自顶级富裕家庭，另一个挣扎在贫困线下。研究显示，前者获得天才教育的机会竟是后者的两倍。
这种割裂已引发联邦民权投诉，洛杉矶等大型学区被指控未能保障教育公平。
这更触发灵魂拷问：偏见是否正在将聪慧孩童挡在天才教育门外？学校衡量的究竟是学术潜力还是家庭特权？分设天才班真的是最优解吗？
“美国教育领域没有比这更棘手的困局，”乔治城大学教育智库FutureEd主任托马斯·托赫直言，他将这种入学差异称为“公立教育未能因材施教的失败典范”。
当学校面临学业差距扩大、12年级阅读数学能力暴跌等严峻挑战时，天才教育常被视作小众议题。这场辩论往往充满火药味——某些天才计划当年就是为了留住可能因种族融合而逃离的中产白人家庭。
但越来越多教育领袖指出，随着特朗普政府移民政策收紧导致高技术人才流入减少，推进精英教育关乎数百万弱势群体子女的未来，更牵动国家经济命脉。
首要难题在于：何时及如何甄别天才学生？
多数学区等到二年级才启动筛选，专家建议应面向全体学生而非仅限家长申请者。
学前筛查更是凤毛麟角。来自富裕与贫困家庭的孩子在词汇量和语言发展上的鸿沟，早在踏进校门前就已显现。
北卡罗来纳州天才教育主管斯内哈·沙-科特兰指出：“弥补这些差距需要长期投入”，该州从三年级起自动将优等生纳入高阶数学计划。
纽约市的录取机制引爆全美争议：十余年来，4岁幼童必须通过高压测试才能跻身竞争惨烈的天才计划。
如今改为学前教师推荐加抽签模式。评估标准变得宽泛：孩子是否对新事物充满好奇？完成任务时是否展现成就感？是否乐于助人且具同理心？
亚利桑那州圣路易斯等学区转而选拔超越本地而非全国标准的学生。这个墨西哥边境农业镇的盖兹登第32学区曾是全州最贫困地区，如今让数百名四至八年级学生提前修读大学数学课程赚取学分。
项目负责人霍梅罗·查韦斯回忆，有个五年级生在天才测试失利后“沮丧归来”，遭同伴嘲笑。查韦斯却破格录取他进入大学先修班。这个男孩后来在常春藤盟校拿到了生物医学工程学位。
“传统天才教育只服务少数人，”查韦斯坦言，“我们要打破这种模式。”
“绝不向勇于尝试的孩子关闭大门。”
纽约市长竞选领跑者——民主党人佐赫兰·马姆达尼与独立候选人安德鲁·科莫都认为天才教育长期过于封闭，但在收缩还是扩张问题上针锋相对。
麻省案例令人警醒：这个拥有世界级公教体系的州跟踪调查优等三年级生后发现，到六年级时持续领先的黑人、拉丁裔和低收入学生数量急剧下滑，证明体系正在辜负数万弱势学子，而富裕家庭却能通过课外辅导维持优势。
华盛顿特区等地的学校放弃“限定培养轨道”，转为对机器人、设计等领域有共同兴趣的孩子提供深化教学。
弗吉尼亚最大公校系统已停止使用“天才”标签，担心这个充满刻板印象的过时词汇会暗示成功仅靠天赋。
“我讨厌‘天才’这个词，”刚出任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国家进阶教育研究中心主任的乔纳森·普拉克表示，该中心已获联邦拨款专项研究此议题。
即便学区改革，进展仍可能瞬间崩塌。芝加哥西北郊伊利诺伊U-46学区曾成功改革：在二三年级为全体学生培养创新性解决问题能力，使天才班种族构成大幅改善。但后来却在贫困生集中的第一类学校撤回改革，导致任职多年的天才教育协调员艾普ril·威尔斯愤而离职——她幼时因黑人贫困背景曾被天才计划忽视。
“多年心血可能在弹指间瓦解。”威尔斯痛心疾首。
本文原载于《纽约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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