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死刑犯监区，每个铁窗后都锁着一段被定格的黑暗人生。他们曾是新闻头条里令人战栗的代号，是搜索引擎中触目惊心的罪案主角。但当记者真正走进圣昆廷监狱东区，却发现这些背负死刑判决的人会笑着挥手，会模仿访客的口音，会谈论动物权益——人性复杂的微光，竟在死亡阴影下诡异地闪烁。然而礼貌表象之下，是精心计算的残暴、扭曲的逻辑，以及用谋杀换取上诉机会的冰冷策略。随着加州废除死刑区，这批“活死人”将面临前所未有的身份转变：当刑场变成康复中心，当终身囚禁取代注射死刑，社会该如何看待这些永远等不到“执行日期”的罪人？以下是来自死刑区的真实记录，每一句平静的自述背后，都藏着令人脊背发凉的生存法则。

　　在死囚区，你亲眼见到的人和你在谷歌搜索到的人，完全是两副面孔。

　　当我走进圣昆廷监狱东区时，死囚大卫·卡彭特竟从 condemned cell 里友善地朝我挥手。而网络记录显示，这位正是犯下连环强奸杀人案的“Trailside Killer”。

　　雷纳德·卡明斯状态不错，他隔着囚室门模仿我的苏格兰口音，身高刚好与门齐平。

　　“我觉得狮子和老虎都不该被这样锁着，”他恢复加州拖腔对我说。搜索他的名字会发现，这种观点是在他因枪杀洛杉矶警察被判刑后的四十年里形成的。

　　死囚们这种普遍的礼貌，掩盖了将他们送到这里的堕落与危险。

　　他们每个人都有故事，一个比一个黑暗。

　　抢劫犯、绑架犯兼杀人犯罗伯特·加尔万靠在 holding cage 的金属栅栏上，向我讲述了他的故事。

　　“我杀了我的狱友，”他说，“其实，我是想来这儿（死囚区）。他们因绑架和抢劫判我终身监禁……这让我感觉很糟。”

　　“我想重新进入司法系统的唯一办法，就是干点那样的事，你懂吗？这样才能来这儿。”加尔万说，“现在我有个好律师了，我有上诉机会了。”

　　这位48岁的囚犯头上布满纹身，忙碌的眼睛周围也刺着图案，仿佛在挑衅你去质疑他的逻辑。他为了得到一个好律师，不惜实施冷血谋杀以求被判死刑。残暴，竟成了一种策略。

　　他的故事并非美国最大死囚区——圣昆廷监狱东区——里唯一令人震惊的。这里的每间囚室，都有一段令人不安的个人史。

　　55岁的前白人至上主义者迈克尔·兰姆于2008年因谋杀罪被判刑，他告诉我：“我杀了一个曾上过《福克斯卧底》节目的帮派成员。我朝他后脑开枪，在小巷里处决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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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5岁的丹尼尔·兰德里说：“我杀了另一个囚犯。当时不是他死就是我亡，结果他没活下来。”

　　这些骇人听闻的故事以平淡的语气讲述出来，加剧了那种笼中威胁感。旨在将囚犯控制在安全距离的安保设施强化了这种感觉，其紧张程度让人感觉生死攸关。

　　武装警卫在囚室对面的 elevated walkways 上巡逻，监视着五层楼的死囚。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着装规范区分着各自身份。像我们这样的访客被要求不得穿蓝色、牛仔布或橙色衣服，因为这些都是囚犯的着装颜色。

　　囚犯每周可以离开囚室20小时，但前提是必须接受裸体搜查，始终戴着手铐，并有贴身押送。转移时，他们必须以轻快的步伐行进，并有工作人员高声清道。

　　死囚牢房的安全规格使得很难看清内部。栏杆由紧密的 mesh reinforcement 加固，使得10英尺×4英尺的牢房更加昏暗，囚犯看起来近乎剪影。这确实是 twilight existence。

　　死囚区是个嘈杂的地方。囚室间进行着对话，囚犯们争相提高音量，以压过监禁环境的背景音：金属撞击声、钥匙声、蜂鸣器声、刺耳的喇叭声，以及牢房电视和电子设备持续不断的微弱声响。

　　谈到被关押在这里，兰姆告诉我：“他们对待我们的方式是不人道的。我们整天被关在牢房里。去任何地方都必须脱光衣服，展示身体，然后戴上手铐。”

　　加尔万说：“糟糕的是那种未知感。你只是在这里等死，只是在这里等待一个（处决）日期。我们都困在这里，就像个仓库。”

　　兰德里告诉我：“死囚区就是长时间关在牢房里，黑暗，有点像寄生虫。他们自己制定规则，而且天天变，你真的永远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是压抑。”

　　自2006年以来，圣昆廷再未执行过死刑，而且就目前情况看，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加州州长加文·纽瑟姆 imposed a moratorium on the death penalty，称其为政府策划的预谋杀人，并表示最终被判死刑与财富和种族的关系，比与有罪或无罪的关系更大。

　　今年夏末，所有死囚都将被转移他处。这是计划中关闭圣昆廷现有死囚区的日期。

　　所有死囚——目前约400人——正被转移到加州不同的惩教机构，他们将融入普通囚犯 population。

　　死囚区将被改造，该设施将更名为“圣昆廷康复中心”。

　　关押女死囚的加州中部女子设施中的死囚区也将被拆除。

　　转移的囚犯仍将背负死刑判决，但实际上，他们将在不得假释的情况下终身监禁。

　　加州惩教与康复部的吉姆玛拉·贝里中尉告诉我：“转移他们是为了让他们能够开始偿还法院命令的 restitution，并摆脱手铐。其价值在于给予一个人目标感。”

　　“我坚信，知道有人正在试图改变自己的生活很重要，即使他们没有确切的释放日期。”

　　“这将促进更好的心理健康。这些正是促使人们想要改变的因素。我们希望减轻员工的压力，创造一个更安全的环境。”

　　“这将使（囚犯）能够开始向受害者支付 restitution，并使他们能够开始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

　　谈到即将被转移的前景，因谋杀两名老年妇女而被定罪的51岁囚犯迈克尔·库克告诉我：“我不想让别人把我看作怪物。我希望像其他人一样被平等对待。”

　　“我认为这里法律的改变可能会给我另一次人生的机会。”

　　在圣昆廷，死囚区之后，是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