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硝烟散尽八十五载,消防英雄的史诗仍在回响。当丘吉尔用"满面尘灰的英雄"形容这群逆火而行的勇者,我们才惊觉历史曾对他们何等不公。从被污名化的"逃兵"到用血肉之躯筑起城市防线的守护神,二战消防员的故事充满戏剧性的转折。他们在燃烧弹如雨点坠落的伦敦夜空下,用被灼伤的双手托起生命希望,在坍塌的废墟中谱写勇气赞歌。今日当我们穿行在重获新生的伦敦街头,每一寸土地都镌刻着这些平凡英雄的传奇。让我们透过时空烟云,重温那段被火焰淬炼的峥嵘岁月——
二战期间,超过1000名一线消防员将在执勤时献出生命。作为英国防务的重要力量,温斯顿·丘吉尔称他们为"了不起的一群",是"满面尘灰的英雄"。这位战时首相郑重补充:"他们的功绩永不该被遗忘"。
然而这些盛赞,最初并未成为公众对消防队伍及志愿者的主流认知。尚未经历纳粹空军轰炸噩梦的英国民众,曾讥讽他们是"逃避兵役的懦夫",战争初期的消防员们承受着巨大压力。
更糟的是,消防员薪资远高于陆军普通列兵。这无疑在公众的误解伤口上撒盐。大多数民众当时完全看不出大规模扩充消防队伍的意义。
1938年慕尼黑危机期间,辅助消防局(AFS)应运而生。随后在1941年8月18日,全国各地的消防队与AFS整合组建了全新的统一消防机构——国家消防局(NFS)。
截至1939年9月3日战争爆发,当大批男性应征入伍时,已有约2.3万名辅助消防员完成动员,增援伦敦消防队的2700名正规队员。后来全国更有惊人的7万公民(男女皆有)自愿加入消防队伍。
但所有关于英国消防员是"逃兵懦夫"的偏见,都在1940年9月7日烟消云散。当日纳粹空军对伦敦发动全天候空袭,不列颠之战演变为闪电战,轰炸目标从军事设施转向首都核心区。
在那场首轮空袭中,伦敦消防队和AFS的勇士们——那些曾被嘲为"逃兵"的人们——拼死控制住吞噬码头区和伦敦东区的烈焰风暴。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消防员的奋战确实减轻了这场灾难的破坏程度。若非他们的英勇顽强,首个恐怖昼夜的死亡人数绝不会停留在430人。霎时间,这些"高薪逃兵"成为了丘吉尔所说的尘灰英雄。
然而在首轮空袭的炼狱中,他们失去了七位同伴——这是伦敦大轰炸中殉职的327名消防员的前奏,这场浩劫从1940年9月持续至1941年5月。二战英国消防员创造的勇气奇迹毋庸置疑。
我们永远无法知晓多少人在执行非凡壮举时牺牲,他们的故事随着生命终结在浓烟、烈火、废墟与爆炸中一同湮灭。但伦敦大轰炸中仍流传着诸多消防员的独勇传奇。
1940年9月17日,辅助消防员哈里·埃林顿在苏荷区执勤时,其所在的沙夫茨伯里大街消防站遭直接命中。坍塌的建筑压垮了他们避难的防空洞,当场造成20人遇难(含6名消防员),哈里本人也陷入昏迷。
苏醒后,哈里发现防空洞已陷入火海,求救声不绝于耳。他救出一名受困同事,挣扎着攀上石阶带两人脱险。此时火势更猛,哈里却再度折返燃烧的地窖,用严重烧伤的双手又救出一人。
这位波兰犹太移民的30岁后代,因此成为战时伦敦唯一获颁乔治十字勋章的消防员。
虽然当时女性不直接参与灭火,但消防女队员承担着关键支援任务:调度员(接线员与传令员)、驾驶员及通信员。她们与前线灭火的男性同样暴露在空袭威胁下。战时共有25名消防女队员牺牲,多人因英勇表现获表彰。其中辅助消防员吉莉安·坦纳的故事尤为动人。
1939年9月3日,21岁的吉莉安驾车抵达伦敦后立即报名参军。当时她拥有女性罕见的技能:卡车驾照。1940年9月20日,她在伯蒙西驾驶卡车的壮举被记录在乔治奖章颁奖词中:"当时六处火场同时告急,三小时内,辅助队员坦纳驾驶载有150加仑汽油的卡车穿梭于各个火场补充燃料,全程遭受猛烈轰炸。她始终展现出非凡的冷静与勇气。"
许多情况下,消防员并非死于烈火,而是倒在了轰炸中。
典型例证是1941年4月19日,炸弹击中当时作为AFS支站的鲍区旧皇宫学校,造成英国消防史上最惨重的单次伤亡。34名消防员殉职:13人来自伦敦,21人来自肯特郡贝肯汉姆,包括两名女队员希尔达·杜普里与威妮弗雷德·彼得斯。尽管1941年5月后空袭强度减弱,危险始终如影随形。
1944年6月,艺术家兼消防员威尔弗雷德·海恩斯在目睹V1飞弹掠过泰晤士河后,创作了探照灯与防空炮火交织下的空袭场景。
这幅现藏于帝国战争博物馆的画作上,横贯着丑陋的裂痕——正是1944年6月19日另一枚V1飞弹直接命中威廉所在联合街哨所时造成的损伤,画家本人亦在此次袭击中遇难。
他是二战期间1027名殉职消防员中的最后一批;仅在大轰炸期间,英国本土就有997人牺牲。这是惨痛的代价,很可能是许多人在阵亡将士纪念日看着应急服务部门献花圈时,根本未曾意识到的沉重数字。
大轰炸过去八十五载,英国消防员始终秉承着勇气与坚韧的崇高传统——这种传统可以说是在终极考验中淬炼而成:战时地狱般的火风暴与崩塌的建筑。如今每年11月11日,当伦敦苏荷消防站的警钟敲响,消防员们实质上正沿着哈里·埃林顿的精神足迹前行——他的英名至今仍在站内被铭记瞻仰。
自那些阴郁的战争岁月以来,伦敦最繁忙的苏荷消防站历经多次至暗时刻。例如1987年国王十字地铁站大火中,站长科林·汤斯利为救援乘客牺牲。官方调查称,在他试图拯救的女性遗体旁发现的壮举"堪称英雄行为"。
近年格伦菲尔大厦火灾中,苏荷消防队再入摩天火窟,营救这场自大轰炸后伦敦最严重火灾中的受困者。正如国王十字站与格伦菲尔现场的表现,消防队伍骄傲地延续着战时前辈铸就的精神传统。
这种精神不仅存在于伦敦,更辐射全国每座消防站、每位消防员。
1991年5月,伊丽莎白王太后为二战伦敦殉职消防员纪念碑揭幕。这座矗立在圣保罗大教堂阴影下的青铜雕塑,刻画了正在行动的消防员群像——而大教堂本身,正是伦敦历经战火洗礼的象征。
这座纪念碑固然庄严,但消防员真正的丰碑,其实屹立在今日伦敦的辽阔版图中——这座曾被这群男女勇士以惨痛代价从更彻底毁灭中抢救回来的城市。
他们确是"了不起的一群"。我们将永远铭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