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高加索山脉南麓，一个曾以“玫瑰革命”惊艳世界的国家，正悄然扭转历史航向。当欧盟扩员的列车即将启程，第比利斯的执政者却亲手撕毁了通往布鲁塞尔的车票。亿万富翁幕后操盘、俄罗斯式“外国代理人”法案横空出世、反对派领袖锒铛入狱——这些似曾相识的剧本正在这个300万人口的山国重演。透过黑海弥漫的硝烟，我们目睹了一个民主样本的崩塌，更窥见了大国博弈中小国的艰难抉择。当“和平还是西方”成为非此即彼的单选题，格鲁吉亚的今天，是否会成为更多国家的明天？

　　就在这个坐落于高加索地区的前苏联小国——格鲁吉亚的执政党赢得议会选举一年后，这个国家发现自己离梦寐以求的欧盟成员国身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遥远，却与俄罗斯越走越近。

　　尽管自2012年执政以来，执政的“格鲁吉亚梦想”党最近急剧转向俄罗斯——这个曾经入侵格鲁吉亚的国家——利用乌克兰战争为由，加强对政治和社会的控制，与其庞大邻国的形象如出一辙。

　　在亿万富翁毕齐娜·伊万尼什维利创立并非正式控制的“格鲁吉亚梦想”党领导下，这个在俄罗斯发家的寡头使格鲁吉亚迅速偏离了亲欧洲的路线。

　　政府镇压反对派人物、媒体和公民社会，引发政治压迫的指控，并让人担忧该国已坚定地滑回莫斯科的轨道。

　　它还通过了与俄罗斯惊人相似的法律，通过将异见声音贴上“外国代理人”标签来清除它们，以及一项旨在吸引保守派基础的民粹主义反LGBTQ+法律。

　　在整个东欧，俄罗斯和欧盟之间就曾属于苏联势力范围国家的未来正在进行一场角力，而乌克兰战争使这场角力变得更加激烈。

　　上周，欧盟发布了一份被该联盟驻格鲁吉亚大使称为“毁灭性”的报告，结论是该国在加入这个27国联盟的申请中出现了倒退。

　　在评估中，欧盟委员会表示，欧盟最早可能在2030年欢迎新成员，并赞扬了几个候选国，包括黑山、阿尔巴尼亚、乌克兰和摩尔多瓦的进展。

　　然而，该报告指责格鲁吉亚“出现严重的民主倒退”，宣布该国现在“只是名义上的候选国”。

　　报告指出：“格鲁吉亚当局对公民社会、媒体代表和反对派领导人实施了压迫性措施，严重破坏了民主进程，并 effectively 废除了公民参与和制衡制度。”

　　两天后，“格鲁吉亚梦想”进行反击，对八位著名反对派人物提出新的指控，包括已被监禁的前总统米哈伊尔·萨卡什维利。它已经采取行动禁止主要反对党。

　　反对政府的、 largely 礼仪性的格鲁吉亚总统萨洛梅·祖拉比什维利在社交媒体上写道：“‘格鲁吉亚梦想’对欧盟报告的回应：‘我们不在乎。’”

　　“俄罗斯手册在运作：总检察长对几乎所有反对派领导人提出新指控——破坏活动、密谋推翻政府、为外国利益服务——刑期长达11年。”

　　祖拉比什维利已成为分裂的反对派中罕见的统一声音，呼吁格鲁吉亚回归欧洲道路。

　　然而，她的影响力有限：自2018年宪法修改将格鲁吉亚转变为议会制共和国以来，真正的行政权力已集中在总理和执政党手中。

　　欧洲政策研究中心研究员蒂纳京·阿赫夫莱迪亚尼表示，对格鲁吉亚反对派人物提出新指控的举动 largely 具有象征意义，但承载着更广泛的意识形态重量。

　　她说：“他们针对的是格鲁吉亚独立和走向欧洲一体化的理念。”任何提出相反意见或认为该国不属于俄罗斯势力范围的人“简直就是在被针对”。

　　克里姆林宫多次表示不干涉格鲁吉亚的选举进程或政治。

　　格鲁吉亚对欧洲的转变尤其引人注目，因为“格鲁吉亚梦想”在执政初期在欧盟一体化方面取得了显著进展。

　　格鲁吉亚加入欧盟的道路始于几十年前，由2003年的玫瑰革命推动——这是前苏联国家争取更民主的“颜色”革命浪潮的一部分。

　　时任总统萨卡什维利将加入欧盟和北约军事联盟作为核心目标。

　　2012年，“格鲁吉亚梦想”击败了萨卡什维利的政党，但继续怀有加入欧盟的愿望，在2022年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几天后正式申请加入之前，达成了贸易协定和申根区免签证旅行等里程碑。

　　然而，入侵之后，该党的基调发生了变化。它开始采取日益亲俄的立场，尽管其领导人官方表态希望与东方和西方都保持友好。

　　真正的转折点出现在2024年10月议会选举的竞选活动中，当时执政党利用了公众对战争的恐惧——那时战争已经持续了两年。

　　“格鲁吉亚梦想”将这次投票框定为在和平与与西方结盟并面临俄罗斯愤怒之间的严峻选择。

　　这种言论在格鲁吉亚靠近俄罗斯边境的地区引起了共鸣，那里的居民仍然带着2008年短暂战争的创伤，那场战争导致约20%的国土处于莫斯科的实际占领之下。

　　分裂的反对派——欧盟称其输掉了一场充满选民恐吓的选举——驳斥了“格鲁吉亚梦想”自称的使国家免于卷入战争的使命是宣传，是巩固其权力并为单党制铺平道路的一种方式。

　　当局严厉镇压了议会投票后持续数月的抗议活动，然后在上个月的市政选举期间再次镇压。

　　变革联盟部分的八个亲西方政党抵制了市政投票，称其为“闹剧”和使“格鲁吉亚梦想”合法化的“俄罗斯特别行动”。

　　两周前，当“格鲁吉亚梦想”要求禁止三个主要反对党——所有这些政党都坚定亲欧——并表示将请求宪法法院取缔它们时，格鲁吉亚正在成为一党制国家、立法机构沦为橡皮图章的担忧进一步加深。

　　“格鲁吉亚梦想”高级成员沙尔瓦·帕普阿什维利指责反对党——变革联盟、联合民族运动和强大格鲁吉亚-莱洛集团——“持续否认当前政府和格鲁吉亚执政党的国内政治和对外政治合法性”，并构成“对宪法秩序的真实威胁”。

　　帕普阿什维利补充说，较小的盟友政党如果“获得对政治进程的重大影响力”，也可能面临类似行动。

　　分析师阿赫夫莱迪亚尼说：“这被称为国家捕获，因为在格鲁吉亚，我们基本上有一个一党制议会，这不是民主。”她补充说，毫无疑问宪法法院将遵从“格鲁吉亚梦想”的意愿，因为司法独立也已受到侵蚀。

　　据阿赫夫莱迪亚尼称，格鲁吉亚的未来在许多方面将取决于乌克兰战争的结果，而此时美国斡旋和平的努力已经停滞，俄罗斯没有表现出妥协的迹象，继续推进一场消耗战。

　　她说：“格鲁吉亚发生的事情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更广泛地区发生的事情，因为现任政府按照克里姆林宫的剧本运作，如果克里姆林宫被削弱，他们也可能失去影响力。”